在我旁邊的,是個賣湯的攤子。
我賣餅子的時候,那老兩口就止不住往我上看,幾回想張跟我搭話。
這是被人盯上了。
心里咯噔一下,我收回眼神,大聲賣。
我多賣一個,就多賺一文錢。
錢賺得越多,我和阿姐的日子才會過得越好。
即便是宮,可只要是做下人,哪有順心如意的。
有錢能使鬼推磨。
沒錢就要賣兒。
我絕不會讓自己和阿姐,再被賣一次。
銅板叮當丟進罐子,一搖一搖嘩啦響。
及湯攤老兩口的眼神,我飛快收拾了東西離開。
長街很長。
書畫華服、金簪銀、米面糧油、奴仆侍從都能在一條街上買到。
人人臉上掛著笑模樣。
即便是我這樣的人,都能在活下去。
我喜歡,我想和阿姐一起住在這里。
可誰知第二日,我再去賣餅子,卻不如前一日賣得好。
買餅子的人,問小菜的人卻多。
知道小菜不單賣之後,便再沒人來。
我無措地左右張,任憑我喊啞了嚨也沒人來買一個。
在這時候,一碗湯放到了我面前。
湯白,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油,綴著一些細細的蔥。
「丫頭。」
是隔壁賣湯的嬸子,拍了拍我的手,把湯推到我面前。
「丫頭,你做的餅子好,嬸子一眼就能看出來。可來這兒的都是吃了飯就要去干苦活兒的人,你做的餅子暄好吃,但不頂啊。」
「你瞧嬸子家的湯,這一碗湯門道卻深,不多油不多,碗底抗的東西多,鹽也多。你是個手腳麻利勤快的丫頭,你聽嬸子的,這餅子做得扎實些,就算味道差些,也有人買的。」
嬸子說,昨日便想同我講。
只是見我防備心重,又是第一日開張,那些話反倒不好開口了。
「我們瞧你手藝不錯,你賣餅子,我們賣湯,正正好呢!這碗湯就當嬸子送你的,你也別灰心,再等等,說不準就有人好這口,還能賣掉一些。」
05
嬸子這話說得不錯。
但這碗湯我卻不能厚著臉皮吃。
送了幾個餅子給叔嬸兒之後,我才坐回了自己小攤。
嬸子說得果然不錯,真有吃這種餅子的。
終於有人匆匆趕來:「我要三個餅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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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喜,忍不住勾起角:「我記得小哥昨日也來買過,喜歡吃小菜嗎?我多送你些。」
小哥愣了愣,猛地低頭,視線落在白花花的餅子上。
「喜歡的,多謝你。」
「今日餅子多,我再買三個。」
六個!
出手真大方!
我瞧他比我高出兩個頭還多,落下的影子能把我穩穩罩住。
想來是那些工頭喜歡招的人,他不愁沒活兒干,也一定認識很多人,我便忍不住打探起來。
「我的餅子不抗,你們是不是更喜歡扎實些的?」
「喜歡的!」小哥看起來確實很喜歡,聲音高了不,連脖子都漲紅了,「我就喜歡吃這種餅子!日後還會來買的,不如你把這些都賣給我!」
都賣給他?
我忍不住心,隨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餅子好吃不假,但他一個人怎麼可能全都吃完,我不能仗著人家喜歡,就把麻煩丟給人家。
賺一次錢,和日日賺錢,我還是分得清的。
「不用不用,我日後還會做的,小哥你想吃了再來買就是了。」
我快速包好餅子和小菜遞給小哥。
過了早上那一陣兒,也有不人來買餅,明日我大可以做兩種,只要能賺錢就沒有麻煩的事。
小哥接過餅子咧開笑了,「嗯嗯,我明日還來買。」
06
我開始做兩種餅子,一種暄,一種扎實。
小菜也從一種變了三種。
這全都是阿姐教我的手藝。
我喜歡阿姐做的餅,徐川也喜歡。
徐川就是那個小哥。
徐川有一把子力氣,哪里需要用人,工頭總會他。
雖然是干苦力的人,但一皮怎麼都曬不黑,如果不是他的格擺在那里,倒真像個讀書人。
他每日都來買我的餅。
買得多了,我就知道徐川是個不說話的人。
但沒關系,我會開口。
每回他來,不用他開口我便知道,他要三個餅,小菜吃最辣的那一種。
他每回也只有兩句話。
「很好吃,謝謝。」
「我明日再來買。」
隔壁的嬸子每天都會送我一碗湯,我也送他們餅子。
一來二去,和賣吃食的叔嬸們都混得。
有時自己攤上的東西賣完了,還會介紹人去口味差不多的攤子。
嬸子說,這錢是賺不完的,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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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是咱們這世道好,」大叔了汗,把帕子搭在肩膀上,「沒聽吳先生說嗎,天災人禍下,別說吃飽飯了,那吃人也是有的。」
「咱們是命好啊,命好就要珍惜。」
吳先生,是長街的說書先生。
旁的說書先生有一箱子的話本子,舊的、新的、自己寫的堆一摞。
吳先生就不用。
一黑褂子,一柄驚堂木。
從將軍人,講到怪傳說。
所有的故事,都像是從他腦袋里長出來的。
對此,吳先生很是驕傲。
他說,他的姓很妙。
一張口,一個天,這碗飯是老天爺賞給他吃的。
我也聽吳先生說書,吳先生是我所認識最博學之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