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先生說進了宮,不管是秀還是宮,都是皇帝的人。
但宮到了二十五歲,就能放出宮了。
吳先生還說一宮門深似海,從此家人是路人,但銀子能鋪通天路。
只要銀子夠,也能見到宮做事的家人。
等阿姐二十五歲,要等九年。
九年我可以等,但我要知道阿姐平安。
不必時時相見,一年一回也。
打定了主意,我開始做更多的餅和小菜,開始節食。
存了一年,才存了幾罐銅板。
幾罐銅板,又換了不到小半罐的銀子。
我捧著這些銀子,去找那條通天路。
「這哪夠啊?」
說話的是個閹人,也就是宮里的太監。
聲音細,翹著手指,面皮白凈,但並不刻薄。
「姑娘,你再存上一年。明年早兩個月來,我給你報上去,或許有機會。」
我正想開口,卻看見那扇朱紅的宮門後站著個婷婷裊裊的影。
匆忙走過,又匆忙走回。
一來一回,都和我對上了視線。
我鬆了口氣,阿姐好手好腳的,什麼也不缺。
小太監也發覺了,倒不阻止,還沖我眨了眨眼睛,朝著天指了指,「上頭辦事,要銀錢打通。不過你阿姐膽大心細,說不準能往上爬。等你阿姐爬上去,到時你不送銀錢來,也能見面。」
吳先生說過,在宮里頭往上爬是要吃苦的。
我不想阿姐吃苦。
這一年,阿姐十七歲,我十五歲,我決心要賺更多的銀錢。
08
見到阿姐安好,我仿佛吃了十全大補丹,干活兒也越發賣力。
別說嬸子他們,就連徐川都發覺了我的辛苦。
在攤子前停留得越來越久,買的餅也越來越多。
「還要兩個餅。」
「最近吃得多些。」
從日日不變的三個餅,五個餅,八個餅,再到二十個餅。
我再愚鈍,也能發覺不對了。
「我能吃完的。」徐川放下銅板,朝著我手,「我給了銀子的,你給我餅。」
我搖搖頭,只給他三個。
「多謝你的好意,但每日二十個餅實在太多,就算你能干活兒,銀子也不是這麼花的。」
徐川執著地把銅板塞給我,低著頭不敢看我,「那十五個,十五個我真能吃完。」
我噗嗤笑出聲,徐川的耳尖更紅了,聲音也更小了,「十個,不信我吃給你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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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當然相信你能吃完,但一日吃十個餅,其他的你也吃不下了。」
我笑意盈盈,把包好的小菜給他,「你要是吃餅吃壞了,往後誰還買我的餅?到時你家里人來找我,我就是有兩張也說不清。」
「不會,我自己願意的。」
徐川急了,忙將懷里的銀錢全都放在我面前,「你有急用先拿去,我每日來你這里吃餅,你每日扣下餅錢。」
我疑抬頭。
我只是想多賺錢,並不急用。
徐川卻誤會了。
「我不是壞人,沒有別的意思。」
「只是,只是想日後還有餅吃。我喜歡吃這個餅,今日這些全給我吧,我全帶走。」
說著就要急匆匆搬走我的餅攤。
一旁的嬸子連忙趕來,一掌拍在徐川頭上,轉頭帶上了揶揄的笑:「寶珠,你就賣十個餅子給他吧。不然他把這攤子搬回去,我跟你叔啊夢里吃都吃不完了。」
「你可是不知道,我跟你叔這些日子回去頓頓都是餅子,不是不好吃,是真吃不下了!」
「娘!」
徐川喊了一聲,和我對視上,臉頰紅。
兩個人都像是灌了熱湯下去,頭暈乎乎,腳也暈乎乎。
「娘,你快回去,寶珠還要賣餅子,你別惱。」
徐川抬手,推著嬸子回到了湯攤上。
這才低著腦袋回來:「是我爹娘說你急著用銀子,這才做了許多餅賣。我沒有同你的意思,我是真的喜歡吃你做的餅,你別生氣。」
嬸子前些日子來問,我說的分明是沒有急事,只是想多存銀子。
噗嗤一聲,嬸子又笑開來。
「寶珠,這話是嬸子說的。嬸子怕再不說啊,再過兩年你都不知道這是我兒子。」
徐川這才反應過來,紅著臉,抓著手里的餅三步並作兩步離開了。
第二日,又照常出現在我攤子前。
這一回,他是看著我的眼睛說話的。
「寶珠,我要三個餅。」
徐川買了我一年多的餅子,我才知道他是嬸子的兒子。
我不矯,他喜歡我,我也對他有好。
從長街頭,走到長街尾。
這回有徐川陪我一起。
那日上了王爺大婚,長街上全是人。
人人,徐川給我擋住一片人墻,留出一小片空間。
像個英雄。
09
我不賣餅,徐川不干活兒的時候,他會陪我去聽吳先生說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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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川說,他出生的時候,門口路過一個云游道士。
道士與他有緣,特地上門給他取了這個「川」字,還說將來他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業。
所以徐川聽將軍英雄,我卻聽才子佳人。
但王爺大婚之後,吳先生常說的就變了王爺和王妃這對。
而王妃是個人,罕見的人。
臉若銀盆,眼如水杏,見過一眼便再難忘記。
忽然,我想起了公主大婚時獻花的姑娘。
王妃再,大約是不過的。
聽說王妃比我還小上一歲,正是玩的年紀,最活。
王爺是個文靜的人,但只要王妃喜歡,王爺就會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