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寶珠啊,你長大了,要婚了,阿姐卻不能親眼看著你出嫁,你不要怪阿姐。」
我怎麼會怪阿姐呢?
如果不是阿姐,我沒病死,也會死在山匪手里。
這七年,阿姐過得苦。
天底下的人都往皇宮里鉆,阿姐想往上爬,實在艱難。
只比我大兩歲,阿姐卻仿佛被這偌大的皇宮吸走了大半氣。
「怎麼會?」我揚起笑臉,拿出了地契展開給阿姐看,「阿姐,我買了房子,等你出宮,我和阿川一起來接你。以後我們一起住,還跟小時候一樣!」
「好,出宮那日,阿姐等你。」
從阿姐宮後,我們默契地再也沒提過那個家。
不論是阿娘,還是小弟,又或是其他人。
對我們來說都不要。
只要我能和阿姐在一起,這就夠了。
開元二十七年。
我和徐川了婚。
我不是人,徐川也沒英雄,來喝喜酒的是賣面的老伯、賣魚的漁娘、賣油炸檜的小哥,還有賣大碗茶的嬸子。
我們只是城里的尋常百姓。
幾尾魚、一盒茶葉、一只鵝、一籃子蛋都是真心的祝福。
說書的吳先生也來了。
他送的是一吊扎起來的銅板,還特意用紅綢包一個小包,上頭還寫了字。
寫的是白頭偕老,多子多福八個字。
一眾賓客之中,我忽然看見了一個本該死去的人。
11
「聽說你寶珠?你不是該忍冬嗎?」
小蝶拿著喜餅小口小口吃著,發出的聲音宛轉悠揚,像羽一樣輕飄飄讓人心。
我渾一僵。
全然沒想到時隔七年,還會有人提起忍冬這個名字。
除了家人之外,我記得的人不多。
當初的人牙子算一個,寶珠算一個,還有一個就是小蝶。
小蝶也是被賣給人牙子的,但的境遇和我們不同。
小蝶伶牙俐齒,腦子里全是機靈點子。
一張,就哄得看不起賤奴的寶珠心花怒放,鞭子從來不會落在上。
人牙子待也不同。
因為小蝶姿婀娜,一雙眼睛更像是會說話一樣。
若沒有那群山匪,小蝶會被賣去一個和我們都不一樣的地方,掙兒錢。
那一夜,我和阿姐嚇壞了。
哪里會去看誰死了,誰還活著。
老爺說,在場有氣的只有我和阿姐,我們便以為只有我們還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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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這樣瞧著我,是怕我說出你的份?」
小蝶歪了歪頭,沖著我眨了眨眼睛。
僵片刻後,我按住了微微抖的手指。
我冒認了份不假,也是逃奴。
真要鬧去府,誰也討不了好。
「怎麼會?」我笑著抓了一把喜糖給,「小蝶姐姐,我們不是同鄉好友嗎?我丈夫他們也是知道的。」
「是,我和寶珠自然是好友。」
小蝶姐姐站直了子,在我面前腳步輕快地轉了一圈,然後笑著從發間取下一枚簪子,輕輕在我的發間。
「我如今給人做了妾,是個很好很有才華的人,不日他就要領命赴任,我也要跟著去。」
「若沒有當初那一遭,我過得只怕比現在慘。」
小蝶姐姐靠過來,輕輕抱住我,「忽然見到你,還以為是在做夢呢。忍冬啊,新生不易,我們都要好好過日子才行。」
小蝶姐姐出現得突然,走得也快。
真像一只飛蝶一般,沒有驚起一波瀾。
「寶珠,你在看什麼呢?」
徐川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邊,握住了我的手,吃味得。
「不是說我穿這好看嗎?怎麼不看看我?」
婚前三天,新人是不許見面的。
徐川幾次想來見我,都被叔嬸兒給攔下了。
今日掀了蓋頭後,他就一直黏在我邊。
「不是看過了嗎?」
我紅了臉,小小掙了一下,沒掙開,「你別鬧,賓客們還看著呢。」
還是爹娘讓他去敬酒,他才鬆開了我。
「夜里我可不會鬆手了。」
「娘子。」
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耳,落下一陣悶悶的笑聲。
徐川的氣息發燙,人也發燙。
燭火之下,目就能把我的衫剝。
「寶珠,我終於娶到你了。」
我低低回應著他接連不斷的吻,夜漸深。
12
婚之後,我們家也從攤子改了個小鋪子。
還賣老三樣:
餅、湯、餛飩。
長街上越來越熱鬧。
開設胡店,販賣珠寶香料的粟特人。
服上繡著獵獅圖案的波斯人。
頭戴頭巾,著素長袍,帶來香料和象牙的大食人。
我每日開門迎客,聽著不同的語言,看著人來人往,熱鬧之下卻突然發覺好像了些什麼。
胡姬賣酒路過鋪子前,我想起來了——我許久沒見過王爺和王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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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了,就連吳先生說書也換了新角。
若是這些異邦人見了王妃,才知道什麼是真的國天香。
「王妃?」
吃餛飩的客人朝我投來異樣的眼,不自覺低了聲音,仿佛有什麼人在暗中窺探一般。
我頭一,也忍不住坐下,豎起了耳朵。
「王妃出家,去道觀里做了道士,為母親祈福去了。」
道士?
我心里一驚。
「王爺也肯?」
周圍又聚過來不客人,王妃和王爺的事在民間一直是談,關注的不止我一個。
「為母祈福是大孝之舉,又是陛下下令,王爺怎麼會不肯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