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,孝道大過天,皇命不可違。
於,於理,王妃都該去。
可王妃做了道士,還是王爺的王妃嗎?
我不知道,其他客人也不知道。
熱火朝天地談論了一陣,也沒人能給出個答案。
還有件事,關於我阿姐。
上回去找小全子公公時,公公同我道賀。
「令姐終於熬出頭了,們那的掌事嬤嬤不輕易夸人,如今老了,卻時時把帶在邊。」
「大約是要好好培養。往後啊,說不準雜家也能沾沾呢。」
我心如鼓跳,不知該是喜是憂。
我長大了,不是孩子。
在城里活得越久,就越能明白皇宮里頭過日子的不易。
可我阿姐青穗,是個有野心的人。
十六歲的,冒著被爹打死的風險,哄騙滿村的人我娘生了兒子。
敢在山匪刀下,用將死之人,為我們倆拼一條活路。
衙門深似海,弊病大如天。
面對有著兩張口的老爺,阿姐也敢混淆視聽,給我一個清白份。
無長,一個人踏皇宮,給我留了一筆不菲的錢財。
我的阿姐青穗,不是尋常農。
不甘被賣,不甘被拋棄,是個一定要活出彩的人。
我能做的,就是讓阿姐放心,不做的拖累。
我噙著笑,從懷里掏出一包銀子,塞進了小全子公公懷里。
不為辦事,只為能打點關系,時時知道我阿姐的安危。
「公公說得哪里話,從前公公幫我們的,我和阿姐銘記於心。」
「我在宮外幫不了什麼,若是阿姐有什麼事,還公公看在這一點緣分上,告知我一聲。」
除了在宮中的阿姐,家里也有了喜事。
爹娘托人替徐川找了個好活,給富貴人家看門。
13
「不去?為什麼不去?你不知道多人求著這差事嗎!」
「兒啊,這差事有什麼不好?那門,比咱們家的屋子還要高大華貴!每個月拿到的銀子,可比你去干苦活還要多得多!兒啊,你為什麼不想去啊?」
爹娘苦口婆心地勸。
可徐川怎麼都不肯去。
他白日繼續去干苦活,回來寧可不吃飯也不低頭。
我明白他。
徐川想做的是保家衛國的英雄,再不濟,也靠自己的雙手吃飯養活一家子人。
在村里,看大門的不是人,是狗。
即便主人家給的狗飯再好,看的大門再高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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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,依舊是狗。
絕不是吳先生口中人人敬仰的大英雄。
「寶珠,我不想去。」徐川把我整個抱在懷里,茸茸的腦袋窩在我的頸間,「咱們家的鋪子能賺錢,我也能賺錢,已經比不人家好上許多了,我不想賺這份錢。」
我了他的腦袋,沒有說話。
徐川的心臟在腔之中有力地跳著,砰砰——砰砰——
爹娘也我勸他,可我不忍心。
我常常拿銀子去給小全子,只為了探聽阿姐的一點消息。
若換做其他人家,是萬萬不肯的。
可徐川理解阿姐在我心中的位置,明白這個僅剩的家人對我的重要。
所以他不僅陪我去,還給我銀錢,細心妥帖賠笑說話。
我也理解他的英雄夢想,還有他滾燙鮮之中流淌的尊嚴。
不賺這份錢,我們家還可以活。
沒了這份骨氣,徐川就不再是此時最好的徐川。
離約好的日子越近,爹娘和徐川就鬧得越是厲害。
爹甚至已經氣急,猛地拍響了桌子:「這份差事,花了你老子娘不棺材本!你說不去就不去?哪里由得你!徐川,我告訴你!你若不去,就是不孝!」
「爹!」
我驚呼一聲,站了起來。
不孝,是大罪!
轉頭去看徐川,徐川已經紅了眼,面頰都在微微發抖。
「娘,不如.....」
娘拍了拍我的手,止住了我的話頭。
最疼這個兒子了。
竟然也要他。
「阿川,前些日子,我和你爹聽說碼頭邊上又死人了。」
「多年輕壯碩的一個漢子,一口氣扛了好幾個大包,腳下一,一骨碌就摔進了河里。那大包那麼沉,一沾了水,跟石頭一樣!只看見河里沁開的,撈了半天,人影都沒撈到一個!」
「我和你爹老了,你要是有什麼好歹,我和你爹怎麼辦?」
娘巍巍地走到徐川面前,拍打著徐川的手臂。
「你心心念念著把寶珠娶回來,不多賺些銀子,不好生留著你這條命,你把人家娶回來做什麼?」
「如今是太平盛世,哪里需要這麼多英雄好漢?兒啊,你就聽爹娘一句勸吧,多賺些銀錢,把日子過好,比什麼都強。咱們,都只是普通人罷了。」
沉默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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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終於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應答聲。
徐川應下了。
14
徐川去看大門的事,很快傳開來。
第一日回家後,許多相的人都涌了我家的小鋪子。
「阿川啊,那楊府如何啊?是不是真這麼氣派?」
「阿川,叔是看著你長大的,若是楊府再招人,能不能你哥一起?」
「是啊是啊,去富貴人家做活就是不一樣。瞧這服料子,真溜,要是去布莊買,都要花上不錢吧!」
「一件服算什麼?我聽說啊,一家人只要有一個去楊府做活,一家子就都不用苦哈哈的了。」
沒有一個人臉上有嘲諷的意思,只有艷羨。
每個努力生活的人,想要的不過是期盼著日子好一些,再好一些,讓一家人都能過上好日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