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徐川並不開心，我也跟著不開心。
「別擔心，我好的。」
徐川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，沉穩而有力。
他把我摟進懷里，輕聲安。
「寶珠，爹娘說得對，我得撐起這個家。英雄好漢，終究只是吳先生口中話本子里的人。」
「楊府也和爹娘說得一樣好，我好吃好喝，只需要守著大門，不知比從前輕鬆多。」
「所以，寶珠，別擔心。等阿姐下回看見你，說不定會嚇一大跳，我居然也能把你養得這樣好。看見你過得好，才會放心。」
說起阿姐，我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阿姐在宮里很忙，忙到我已經許久沒見過了，只能由小全子公公幫忙帶話。
一晃兩年過去，到了阿姐出宮的年紀。
徐川陪著我，在宮門口等著。
張許久，卻始終沒見到阿姐的影。
心急如焚之時，小全子公公才朝著我們走過來。
「寶珠姑娘，今年出宮名單里沒有青穗姑娘的名字。雜家找人問過了，是青穗姑娘自己不願出宮的。」
「說，你會明白的意思。」
心底有些失落。
卻在我意料之中。
阿姐進宮九年，耗費了大半的青春。
不願意就這樣離開，還想再爭一把。
我笑著給小全子公公又塞了銀子，這一趟他原本是不必跑的，「我明白的，阿姐什麼時候有消息，公公只管派人去。這點銀子，都是給公公的茶水錢。」
這宮里的人，哪能時時跟外頭的人聯系。
一年有一兩回，便是不錯的。
這年阿姐沒有出宮，冬末的時候才發覺我懷了孕。
爹娘歡喜壞了，又是給我加床褥，又是給我加炭火的。
徐川更不必說了。
明明肚子還平坦著，他回家第一件事就總是要我的肚子。
那麼高大一個人蹲在我面前，還自說自話。
怎麼看怎麼傻。
徐川才不管娃娃能不能聽見他的聲音，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。
早晨從長街出發，到晚上從楊府回來，這些平常的事他能說個不停。
「寶珠，要是娃娃能像你一樣就好了。」
徐川的吻落在我的額頭，很輕很輕。
像我有什麼好的？
要像我的阿姐青穗一樣敢爭敢拼，總有一生機才好。
要像徐川一樣踏實努力，有本事養活一家人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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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我。
其實像我也不錯。
我的命好的。
從前有阿姐護著，現在有徐川和爹娘護著。
只要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，生活和樂就好。
15
肚子一天天大起來。
爹娘便不肯我去攤子上幫忙，徐川也幫著游說。
可我從來都是閑不住的子，不讓我幫忙，那去鋪子里坐著看一看也好。
臨近生產的時候，我突然開始睡不安穩。
一閉眼，就想起多年前，阿娘躺在田里。
下的嘩啦嘩啦地流，味重得讓我想吐。
說，忍冬快去，快去你爹來！
我去了，爹來了。
可夢里的阿娘生下的不是兒子，而是個孩兒。
那孩兒白，人參娃娃一樣。
被我爹一把在手里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我尖一聲，跌坐在地，再去看時，那娃娃又變了當初被人牙子打死在我面前的姑娘。
一張一合，死不瞑目。
「救我...」
「救我...」
「救我...」
「不——」
我猛然驚醒，枕頭已經被淚水打了大半。
阿娘、阿姐、小蝶，還有我那死掉連世界都沒來得及看上一眼的姐妹。
人要在這世道上活著，可真難。
即便是如今這樣好的世道。
如果。
如果生下的是個孩怎麼辦？
如果爹娘和徐川不喜歡這個孩子怎麼辦？
手掌不自覺放到了肚皮上。
薄薄的一層，長了不紋路，看上去還有些駭人。
娘這個份是不好做的。
我，打扮。
但肚皮長出第一條紋路的時候，我擔憂的卻是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生了病。
一旦有了孕，從孩子沒落地的時候就開始為孩子擔憂。
肚子里的娃娃輕輕踢了踢我的掌心。
像是在回應我腦海中麻一團的胡思想。
深深吐了口氣之後，我才穩定了心神。
我不是阿娘。
我有屋子，還有賺錢的手藝。
這才是我的底氣。
假使我生下個娃。
假使徐家人都不喜歡。
我也能讓有床睡，有飯吃，不至於忍挨。
我的阿姐，也會我的孩子。
娃娃還沒出生，卻已經有兩個會堅定不移的人。
我不想生男娃。
我爹對我和阿姐不好，因為小弟，我和阿姐還被賣給人牙子。
我寧可生個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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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，我做得那個夢沒有真。
雖然生的確實是娃，但爹娘喜歡得不行，給取了名，做喜娘。
徐川煮了一大鍋的紅蛋，挨家挨戶地分。
每分一戶必得說上一句。
「我當爹了，我閨喜娘！多好聽啊！」
徐川還特地給小全子公公送了一份去，托他把這事兒告知我阿姐。
阿姐大約是很歡喜，讓公公帶了很多話。
最重要的是，還給了銀錢，我一定要給喜娘打一只長命鎖。
娘心細，找了布帛在金鎖外頭，瞧上去就和別家小孩兒戴的一樣。
「阿川在楊家做事已經夠打眼了，可不能讓喜娘戴著金鎖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