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直接進門,而是拎著酒提著,笑容掛臉,客客氣氣地敲門。
前呼後擁地登門,所求只是想替自家人謀個前程。
「川哥兒,聽說要新修三座府邸,楊府大約很缺人吧?」
「是啊,川哥兒,我娘子剛給我生了個兒子,家里有好幾個娃娃要養,你能不能……幫幫忙。」
「川哥兒,你只是幫忙問問。能不能的,我們都會記著你的好。」
.....
那一雙雙哀求的眼睛,看得我頭一哽。
全是我悉的面孔,可他們看向我們的時候,卻不再是曾經的眼神了。
人來了一波又一波。
全都是希而來,失而歸。
我們連一顆蛋也沒收下。
徐川雖然在楊府做事多年,可說到底,當初能進去看門也是拖了很多關系和金銀才把人送進去的。
如今楊家有權有勢,想送人進去做事難如登天。
有了吳先生的提醒,我們行事越發小心謹慎。
無論是徐川還是我們,只要在外頭總是小心翼翼。
也就關起門來的時候能鬆一口氣。
大人還好,但孩子天生玩鬧,可把喜娘給憋壞了。
我和徐川也看出了喜娘的悶悶不樂。
上元節那天,解除宵,金吾馳;特許夜行,通宵達旦。
長安城中升起一座座巨型燈燈樹,燈與月相,堪稱奇觀。
徐川特地給喜娘買了一只兔子燈。
那兔子燈是老師傅的手藝,活靈活現,可至極。
行走之間,燈中間的火花也不會被晃滅。
喜娘提著兔子燈,一步一個腳印追著影子玩,「爹!娘!來追我!快來追我啊!哈哈哈哈哈!」
「慢點!喜娘!慢一點!」
長街上人太多了。
貴人的車駕豪華,仆從眾多。
我們這樣的百姓也多。
明明隔得不遠,人一多,喜娘就跟我們離得遠了。
我和徐川心急,放開步子去追。
喜娘見我們追,跑得更快了。
猛地。
喜娘撞到了人。
「小丫頭,你沒事兒吧?快起來快起來,一會兒被人踩到就不好了。」
那人拉了喜娘一把,里還說著話,眼睛卻朝著前面遠遠去。
好不容易追上喜娘,我鬆了口氣,朝著那人道謝。
這時候才發覺此安靜得可怕,所有人都踮著腳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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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忍不住去。
可惜人太多了,我努力踮腳也只能聽見一點聲音。
「嚇了你們的狗眼了!憑你們也敢同我們搶道?識相的,還不趕滾開!」
啪的一聲。
鞭子撕破空氣,猛地打在車架上。
我渾一僵,多年前被鞭打的記憶忽然就清晰起來。
從前,寶珠也是這樣打我的。
但被吼的人卻並不害怕,大聲回應。
「此乃公主車駕,爾等也敢如此狂妄!」
原來,都是一般尊貴的人嗎?
莫名的,我鬆了口氣。
卻不想異變就在此時發生。
最初那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再度響起,竟比第一次還要猖狂。
「公主車駕有什麼了不起?你們可知這是楊府的車隊!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敢在我面前吠!」
「我們姑,可是貴妃!」
人群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只聽見前面了起來。
有人怒吼,有人大,還有人揮鞭而去。
周圍的人都在往前,恨不得把腦袋過去好看看貴人們的笑話。
我看熱鬧的心思全沒了,只能牢牢抓住喜娘,生怕被著。
還好徐川也在,將我們護了起來。
「你們!楊府竟敢縱容惡仆打駙馬!還害得公主驚嚇跌落!」
「難不,這長安城中沒有王法嗎!」
有沒有王法我不清楚,我只知道徐川的手好冷,像是握住了一團雪一般。
18
長安城里人人都知道,貴妃得寵,盛寵。
可公主是陛下親,那惡仆居然也敢給公主氣,即便是吳先生說書都不敢如此猖狂。
爹娘中元節沒去玩,但客人們日日都在談論此事,就連他們都知曉了。
「兒啊,不如你告假吧?若楊府真是……」
後頭的話,爹娘沒說完。
徐川甚至不是家仆,我們這一家就已經開始提心吊膽了。
但楊家人卻毫無懼,還像沒事人一般。
幾日後,徐川渾渾噩噩地回來了,像是三魂丟了七魄。
幾杯熱酒下肚,都還沒回神。
「爹爹,你怎麼了?」
喜娘已經不是三歲的孩子,再擔憂,也只能抱著徐川的手臂輕輕搖晃,「爹,你別嚇我。」
半晌之後,徐川才開了口。
「今日陛下派人去了楊府,仗殺了那幾個惡仆。一個……一個活口也沒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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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是看見死人了。
我也看見過,那滋味實在不好。
「但楊府的主子沒有一個罰,來宣旨的太監對他們依舊客客氣氣的。」
徐川咬了咬牙,幾乎是從牙中出這句話。
除了喜娘,我們都沉默了。
一半是不可思議,一半是對貴妃寵的震驚。
竟然……竟然到了如此地步……
爹嘆了口氣,每一皺紋都寫滿了愁苦,「沒有牽連旁人就好,這些日子我們總為你擔心。」
「不!這不對!這不對!」
徐川猛地站起,如同一只困。
他向來報喜不報憂,此時我們也無法得知他究竟在想什麼。
「阿川,阿川,我們在呢,我們都在呢。」
我抱住了徐川的腰,著他驚懼過度的息和心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