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母蟹果然好吃,我喝著溫熱的黃酒,暈乎乎的上頭給我哥寫了封信。
讓他從藍關替我搜尋一把彎月小刀,要用最好的鐵鍛造,鑲滿寶石瑪瑙,再墜一顆狼牙王的利齒。
我哥問我要這個干什麼,我說準備拿來嚇唬賀臨舟。
他很高興,又托人給我帶了兩斤葡萄干。
4
可是賀臨舟南下巡鹽務一直沒回來,這一等就是冬了。
上京城下了兩場大雪,我將那把彎月小刀拿出來看了又看,兩斤葡萄干吃得只剩下一斤了。
賀臨舟才回來。
我派人早早打探了他的行程,在谷道外攔住了他的馬車。
他從馬車上下來,眉眼帶笑地問我:「陸小姐找賀某有事?」
雪一陣下一陣停,有一粒小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眉上,慢慢融化了小水珠。
「螃蟹很好吃。」
「這個送給你。」
賀臨舟眼神中帶著些許驚訝,隨即手接過,拔出刀鞘的瞬間,刀刃的寒在他眉眼間一閃而過。
「很別致的刀。」
我得意地告訴他,掛墜上那顆狼牙是我親手打磨的,圓溫潤不傷手。
可說完我就後悔了,早知道應該繡個荷包的。
賀臨舟盯著我的手,默了默,問我傷口是因為打磨狼牙造的嗎?
「不是,這兩天字寫得不好,夫子打的。」
別看那戒尺不厚,打起人來是真的疼。
賀臨舟謝過我的禮,然後又從馬車上取下一套文房四寶,說是江南特供的紫竹做的狼毫,墨是徽墨,落紙如漆,經久不褪。
我寵若驚,當晚立刻修書一封,勸他別和賀臨舟過不去了。
我哥氣得半路召回了他給我送的葡萄干。
夫子只見我用狼毫和徽墨,嘆氣說我暴殄天。
「這四寶是潁州賀氏家傳之,只有門生能用,誰贈予小姐的?」
我支支吾吾說是朋友送的。
夫子冷哼一聲:「莫須瞞我,這上京城中潁州賀氏只有那位左遷史。」
夫子見我一副春心萌的樣子,忍不住道:「潁州賀氏出過三朝宰相,四代首輔,如今賀臨舟位居二品,天子諫直,又是翰林學士……」
「打住,您不就是覺得我配不上他嘛。」
夫子嘆了口氣,說他教了我大半年,要不是為了這三瓜倆棗,他早就不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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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我想了很久,想親口問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?
於是當天晚上我穿著夜行,翻進了賀府。
賀臨舟坐在書房的窗前看折子,和我對視了兩秒後,摒退了小廝。
「倒掛在樹上不累嗎?」
我一個鷂子翻下來,從窗戶爬進去,扭扭地送了他一個最近繡的香囊。
他著荷包看了很久,違心地夸了一句。
「好看的。」
「你喜歡嗎?」
「喜歡。」
我一腦又掏出十幾個香囊:「那這些都送你。」
小桃說我這香囊繡得也就比隔壁爪風的老太太好一點兒。
賀臨舟看著一桌子的香囊,眸中泛起一點笑意。
「陸小姐知道夜闖一個男子的府邸意味著什麼嗎?」
阿娘好像教過我,說上京城比不得關外,要想去拜訪一個人必須先遞帖子,經得對方同意之後再約定時間上門。
可我不想等這麼久。
「賀大人有沒有中意的子?」
他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抖了抖,一滴墨巍巍地落在了宣紙上。
徽墨果然是墨中極品,落在宣紙上很久才慢慢暈開。
賀臨舟似乎是嘆了口氣,但還是如實回答了我的問題。
「沒有。」
還沒等我問出「要不然考慮一下我怎麼樣」,門外就傳來小廝的聲音。
「大人,圣山急召。」
賀臨舟眸一沉,應了聲:「去備馬車,我這就來。」
他轉頭將案上的折子收了起來,然後無奈道:「陸小姐,恕賀某不能相陪,夜黑風高,還早日還家。」
說完他就急急離開了。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,發現阿爹也被召去了宮里。
阿娘和幾個嬤嬤在廊下嗑瓜子,說是東宮出了事兒,太子去年監國貪了銀兩禮部查了出來,皇帝大怒,把三公九卿都到宮里去了。
我不解:「這天下都是皇帝和東宮的,太子何苦還要貪這點錢?」
阿娘也說不明白,只說太子與皇帝不似尋常人家的父與子,又牽扯到了許多人,不是咱們這種武將人家攪和得明白的。
我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。
第二天一早阿爹回來,面有些沉重,說太子沒事兒,賀臨舟出事了。
6
阿爹說皇帝以不諫之罪查辦了他,革了他左監史的職,貶謫去了嶺南做節度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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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急了:「錢又不是他貪的。」
阿爹的眼神諱莫如深,最終只是說了句:「朝中之事你不懂。」
不僅是我不懂,其實阿爹也不是很懂。
倒是夫子能說上兩句,說皇帝終究是捨不得罰兒子,又不想放權給太子,於是抓了個太子黨的二品大員殺儆猴。
賀臨舟哪怕什麼都沒做錯,皇帝也會找個罪名打發他。
我問夫子怎麼辦?
夫子想了想說嶺南的荔枝好吃的,讓我想開點。
我心里難,賀臨舟這樣的謫仙人,去了嶺南瘴氣極重的地方,日子艱難可想而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