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臨舟走的那天，上京城又下雪了。我想去送他，但被阿爹關在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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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現在滿朝文武人人自危，你一個姑娘家去送他像什麼樣子。」
但他話雖這麼說，還是帶著我出城了。我躲在馬車里看著賀臨舟的影，他騎著一匹烏頭大馬，伶仃又孤寂地走在道上。
「雪下得這麼大，他都沒有披狐裘。」
阿爹看了我一眼：「你想干什麼？」
我下阿爹的狐裘，裝了一些銀兩放在里頭，找了小廝給他送去。
阿爹在大雪中凍得瑟瑟發抖，問我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最沒良心的不孝子。
阿娘見我郁郁寡歡，問我想不想回關外。
我知道也想回去，原本就不是什麼上京城的貴，只是一個邊關百夫長的兒，阿爹對一見鐘，寧可削爵也要娶。
後來爵位沒削，但是陸家在上京城的地位大不如從前了，只能靠著駐守邊關在皇帝面前掙些苦勞。
我靠在阿娘懷里，說自己好難。
說沒關系，哥哥又托人給我送了兩斤葡萄干。
阿娘不懂啊啊的，只知道吃啊喝啊的。
7
上京城開了春，阿爹有一天下朝回來，說皇帝不好，幾方親王蠢蠢。
我立刻就來了神，問：「皇帝死了，賀臨舟是不是就能被召回上京城了？」
阿爹捂住我的：「說這種話，可是要殺頭的。」
我很高興，又盼了幾天，皇帝病了的事兒鬧得滿城風雨。
可是當天晚上，我又聽到了阿爹和幕僚在說話。幕僚說東宮勢弱，要是上京城了，太子黨那幫人一定遭殃。
阿爹可惜賀臨舟一個文，手里沒有兵馬，遠在嶺南千里之外，搞不好是最先死的那個。
幕僚又說，君心難測，皇帝不會這麼快手。
阿爹說潁州賀氏這幾年不在朝中為，皇帝忌憚他們很久了。
幕僚又說……
後面的話我沒再聽下去，只知道賀臨舟很危險。
於是當天晚上我收拾包裹，準備去嶺南。
趁著月黑風高，我翻墻出去，吹了聲哨，追雪就掙韁繩從馬廄跑來。
我翻上馬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上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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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天七夜的路程，我不眠不休趕到嶺南，然後見到了朝思暮想的賀臨舟。
他清瘦了許多，看見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憤怒。
「陸方宜，你來干什麼？」
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賀臨舟，那雙冷清的眸子里怒火滔天，像是我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。
滿心委屈無發泄，可憐地著他。
賀臨舟冷冷開口：「奔則為妾，你一個上京貴千里尋男子，要被多人嚼舌子？不懂嗎？」
可是怎麼辦呢？我的心好像已經不是我的心了。
末了，他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朝我招了招手。
「過來。」
我乖乖走過去，他剝了顆荔枝給我：「一路上很辛苦吧。」
原來這就是夫子口中說的荔枝，味道確實很鮮。嶺南瘴氣重，天氣又熱，但東西都很好吃。
「我聽阿爹說皇帝病危，上京要了，我怕你出事。」
賀臨舟又剝了一顆荔枝給我。
「為什麼不聽你阿爹的話呢？」
我想了想，告訴他我們陸家人都是反骨。
我阿爹當年為了娶我阿娘挨了三十軍，差點削爵。
我哥被賀臨舟彈劾了三次，死不悔改非要削減輜重。
我被夫子勸了又勸，磕磕非要識文認字。
8
賀臨舟拿我沒辦法，只道：「明日我會安排人悄悄送你回去，此事對你名聲不利，莫要聲張。」
我求他：「你讓我留下吧，我會武功，我能保護你。」
他笑了一下，眉眼出幾分朗月之姿。
「我一個大男人，用得著姑娘家保護嗎？」
賀臨舟一定沒有在邊關待過，他不知道藍關的習俗，好多子當家保護丈夫的多的是。
比如各個軍營里的賬房先生，是個手無縛之力的白面書生，他的娘子潑辣至極，能舞得二十斤的大刀。
他慢吞吞地又剝了一顆荔枝，晶瑩剔的果在他的指尖細細端著。
水順著指腹流下，落在那塊白帕子上。
賀臨舟離我很近，暮余落在他的臉上，出幾分不真切的朦朧來。
「陸方宜，你真的……喜歡我？」
「喜歡，我喜歡你。」
我毫不猶豫地就將我哥賣了。
「一開始我哥讓我報復你，我都捨不得。」
他著我，沉靜的目像一羽掃過我的心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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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倘若我這輩子就只能在這嶺南做這小小的節度使？你還喜歡我嗎？」
「喜歡，你怎麼樣我都喜歡。」
賀臨舟沒再說話了，只是將指尖那顆荔枝喂到我里，然後吩咐小廝安排一間廂房給我。
9
我在嶺南過了極其難熬的一夜，又又悶又熱。
早晨醒來的時候手臂上還被咬出了好幾個紅疙瘩，照顧我的丫鬟端了藥膏進來讓我。
「賀大人說了，下午便有馬車送小姐回京。」
「賀臨舟人呢？」
丫鬟了帕子供我梳洗：「自然是去上值了。」
我左等右等，終於在晌午時分等到他回來，他帶了新鮮荔枝，放在冰盒中，打開蓋子冒出森森冷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