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有點心疼,想問他那日在嶺南說的話還算不算數?想問他這段時間是不是苦了?
「沒有,一點點輕傷。陛下要鏟除親王黨羽,黨派紛爭我不想摻和,所以借病推了。」
我聽不懂他口中的黨派紛爭,只知道阿爹這幾日也不想上朝,一天到晚在家里和幕僚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,太子上位,朝中風云變幻,不是我這種笨蛋能夠懂的。
11
「給我看看你的傷?」
賀臨舟又出了在嶺南那種迷茫中帶著一點的表。
「傷在腹部,不方便讓你看。」
我盯著他的腹部看了一會兒,小聲問他:「賀臨舟,你說過回上京要娶我的,還算數嗎?」
他就這樣盯著我,眸中涌上來一點笑意。
好像上京的晚風,徐徐吹進我的心里。
「算數,再等我些許時日好嗎?」
我出小拇指和他的勾了勾:「好,那你不許再看這本貴圖冊。」
「好,不看了。」
我有時候看不懂賀臨舟這個人,他永遠比我聰明,比我厲害。
可好像他永遠都是這麼伶仃。
就像那一日在護城河外,哥哥蛐蛐他是個卑鄙又打小報告的無恥小人,可我過去,卻只看見他站在百之中,仿若置事外的游離和虛無。
夫子說過,賀臨舟是潁州賀氏百年難遇的天縱之子。
他八歲便離家來到上京,翰林學子,天子門生,元二年,狀元及第。
此後一路運順遂,至正二品左遷史。
可我當時聽到後,只覺得一個八歲就離開家的孩子,在這偌大的上京中沉浮,聽起來有點可憐。
夫子說賀臨舟原本只是賀氏旁支中一個不起眼的族系,他爹娘生了他,也靠著他的榮過上了好日子,後來又生了弟弟妹妹,卻再也沒來上京城探過這個天之驕子的兒子。
12
鬼使神差的,我開口問了句:
「賀臨舟,你想家嗎?」
那只白凈的手把玩著那瓶十全大補丸,他愣了一下後才回答我:「去年巡鹽務的時候回過一趟潁州,雙親過得很好,弟妹聰穎孝順。」
他還是沒回答我,他想不想家。
我大著膽子出手抱了抱他,說沒關系,以後我會陪在他邊。
良久,他輕聲一笑,慢慢地了我的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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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有在賀府逗留太久,送完藥後就準備離開,走的時候我扭扭地問他可不可以親我一下。
他凝神看了我很久,然後蜻蜓點水一般地吻了一下我的額頭。
賀臨舟的很涼,有一點點像我在關外吃的涼薯,應該會帶著一點甜。
走的時候,他塞給我一枚玉佩。
「邊沒什麼信,這是我時離家祖母贈我的。」
我著那枚帶著他溫的玉佩,整顆心都猛烈地跳了起來。
像是得到了一個鄭重的允諾。
回到陸府,我準備溜回閨房,沒想到爹娘早已在堂中等我。
哥哥拼命朝我使眼,我心道不好,乖乖跪下認罰。
「陸方宜,你去哪里了?」
「阿爹。」
我爹恨鐵不鋼地看著我:「你讓我說你什麼好,他賀臨舟就這麼好,值得你幾次三番去找他?」
「他說會娶我。」
阿爹怒道:「那是誆你的,他如今是陛下極最大功臣,將來是要做太傅的,咱們家位列三公,你哥哥手里還有兵權,皇帝怎麼可能放任一個位極人臣的臣子娶武將之,除非他……」
除非他能捨得掉這上京榮華。
天子下,講究平衡之,所以他案上那本上京貴圖里的子,全都是各家言名門之。
我心頭一震,似乎沒反應過來這一茬。
但是賀臨舟答應過我的,他說讓我稍等些時日,他會來娶我的。
阿娘不忍心,抱著我道:「阿宜,別難,關外好男兒多的是,何苦非要一個賀臨舟呢?」
哥哥也安我:「下個月哥哥就要回藍關了,帶你一起走好不好?」
我又開始患得患失了。
哥哥告訴我,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,等過段時間不喜歡了就好了。
可是時間越久我就越放不下他。
這一等又是一個多月,等到新帝改了年號,百納了貢禮,都沒賀臨舟的消息。
我每天都將那枚玉佩拿出來看一看。
立冬那日,哥哥帶兵回關外,阿娘替我收拾行李,說讓我去散散心。
十五歲回上京後,我已經三年沒回關外了。
我想給賀臨舟寫封信,但是阿爹不允許,說朝中局勢變幻,容易被人抓到把柄。
我求哥哥把我要回關外的消息送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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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最終還是不忍心,替我去傳了話。
可最終賀臨舟也沒來送我,馬車駛出了谷道,我看著一小點雪花從天空飄下,慢慢悠悠地落在了我的心上。
有點涼,有點冷。
哥哥勸我別傷心,自古負心皆為讀書人,關外好男兒這麼多,他到時候再替我尋一個更好的。
可我覺得,世間好男兒是很多,但是賀臨舟就只有一個。
半月後,我隨哥哥回到藍關,一到我就病倒了。
病得迷迷糊糊,囈語著賀臨舟的名字。
哥哥恨鐵不鋼,連寫了十三封信罵賀臨舟,這個忘恩負義打小報告的無恥小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