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那年,我們姐妹三人簽擇婿。
到紫簽的,齊王府為側妃。
到紅簽的,嫁給戶部郎中嫡次子。
而到黑簽的,則要履行父輩定下的婚約,嫁給那個曾被聞家辱退婚、如今又重新攀上權力巔峰的佞臣。
我知道簽筒被了手腳,無論如何我都會到黑簽。
但我不在乎。
因為這輩子,我就是為嫁他而來的。
1
手向簽筒時。
我刻意選了與前世不一樣的簽符。
但出來的,果然還是黑簽。
堂妹聞蕊語氣驚訝,眼里卻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:
「哎呀,二姐姐到了黑簽,豈不是就要嫁給晏隨那個活閻羅了」
「我聽說他每天都要殺十人,上的味重得五步外都能聞到。還有人說他的府邸沒有花草,滿院子都是刑,心不好的時候就將人犯提到府中折磨,府上沒有哪塊磚是沒有沾過的......」
說著,捂住,故作憐憫:
「晏統領如今深得帝心,原本也是一樁好婚事。可看他送來的聘禮......擺明是要將姐姐娶回去折磨的,姐姐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呀。」
我住簽符,平靜抬頭:
「你聽了這麼多傳聞,就沒聽到最關鍵的那個嗎」
聞蕊愣了愣:「什麼」
「鎮司在重臣家中都安了探,你三更罵晏隨一句,五更鎮黑騎就來......抓你了!」
我忽然拔高聲音,聞蕊被嚇了一跳,踉蹌著後退幾步,撞翻了婢手中的茶盤。茶水混著茶葉澆在新裁的蝴蝶穿花上,好不狼狽。
聞蕊心疼地提著擺:
「聞鈴!你——」
「蕊兒!」
大伯母看著堂中的族老,出聲打斷了的話,「該你簽了。」
聞蕊了子,憤憤地看我一眼,大步走到簽筒前,出一竹簽。
「是紫簽,看來齊王殿下的側妃之位是——」
聞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手中的,是紅簽。
「怎麼,怎麼會這樣,娘......」
聞蕊頓時六神無主,看向一旁同樣目震驚的大伯母。
怎麼會這樣
當然是我也了手腳啊,蠢貨。
2
我聞鈴,出太常府聞氏。
祖父子嗣不,膝下只有大伯和我爹兩個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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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兩歲時,爹帶著娘和我南下赴任,卻在途中遇到山洪。
山洪奪走了爹娘的命,只有我因為被爹馱著,被娘舉著,才僥幸活了下來。
早逝幺兒的獨,這個份讓我盡了祖母的偏。
雖然沒有父母庇佑,我卻過得比堂姐妹們都要恣意。
但那是我十一歲以前。
十一歲那年冬日,一場又兇又急的風寒帶走了祖母,祖父雖然還在,可他老人家對待我們這些孫向來一視同仁——一視同仁地忽視。
我在府中的日子一落千丈。
先是祖母留給我的名貴首飾不翼而飛,接著是轉到我名下為我添妝的兩個旺鋪不斷虧損,最終倒閉。
到後來,大伯母表面功夫也不做了,明目張膽地克扣我的分例,用在堂妹上。
我只能忍。
忍到及笄就好了。
我還有祖母為我定的婚事。
但我不知道的是,祖母走得太急了,本沒來得及與楊家換庚帖。大伯母遞出的庚帖,可以是我的,也可以是聞家其他姑娘的。
楊家並不是什麼高門大戶,只勝在家中人口簡單,楊夫人溫和好相,這才讓祖母看中。
大伯母原本不屑搶這門親事,眼高於頂,一心想讓聞蕊攀高枝。
遲遲不與楊家下定,只不過想借此拿我,好更明目張膽地侵占祖母留給我的嫁妝。
可就在我及笄的前一個月,有兩門婚事不約而同地砸到了聞家頭上。
一好一壞。
好的是貴妃遞話,想為兒子齊王求一位聞家的姑娘做側妃。
壞的是那個曾被大伯父辱退婚,如今卻重回上京、還一躍為陛下最倚重的鎮司統領晏隨,也同日送來了聘禮。
只是那聘禮得可憐。
兩個銅板。
但大伯父看見它們時,比恥辱先來的,是恐懼。
當年晏隨的父母怒圣,被腰斬,晏隨也被害怕牽連到晏氏的族人趕出家門。
他無分文,就連安葬父母的錢都沒有。
恰逢此時,大伯父乘車路過,晏隨攔下馬車,想求他看在兩家曾議親的份上,借給他一些銀錢安葬父母。
大伯父車簾都沒拉開,等十一歲的晏隨冒著大雪跪了半個時辰,才輕飄飄地扔出他的善心——
兩個銅板。
如今這兩個銅板,又被晏隨作為聘禮送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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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伯父回想起如今晏氏族人的慘狀,嚇得兩戰戰,不敢不從,更不敢將堂姐這個庶嫁過去搪塞他。
可聞蕊聽說自己不但不能嫁給齊王為側妃,還要嫁給晏隨這個殺如麻的活閻羅,當晚就哭鬧著要懸梁。
最終是大伯母心疼兒。
提議將我嫁過去。
當年祖輩議親,只說是晏家的兒。
二房的嫡,怎麼就不是晏家嫡了呢
但大伯父終究擔心落人口實。
這才有了這樁簽擇婿的荒唐事。
3
齊王側妃的位置,最終還是落到了聞蕊頭上。
理由麼,堂姐聞萱是庶出,得知自己可能要嫁去齊王府後,惶恐異常,當著族老們的面便跪地請求將這個機會讓給嫡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