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現在是在想,讓我嫁給他比較好,還是另外為我找一門好親事比較好。
想了半天,還是把選擇權給了我。
晏隨抬眼。他睫很長,影覆蓋在眼下,顯得眼神有些翳。
可就是這麼個翳的人,用可能是他最溫和、但在前世這個時候的我聽起來還是覺得有些瘆人的語氣問我。
「那你呢,聞鈴,你願不願意嫁給我」
5
我給出了與前世相同的答案。
「願意。」
不同的是。
上輩子是畏懼與權衡利弊。
而這一世。
是真心。
我看著他,又輕聲重復了一遍:
「我願意的,晏隨。」
他微微一愣。
下意識放下手臂,站直了子。
晏隨生得高挑拔,一雙眸如點漆,冷冽又銳利,垂眸看人的時候極迫。
前世嫁給他後,我也曾因為兩家的糾葛與京中的傳聞畏懼於他。在他面前謹慎,做小伏低,說一句話先在肚子里過三遍。
他察覺到我的恐懼,便甚出現在我面前。
只讓婢傳話。
「夫人,這是千金閣新出的首飾,統領讓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。」
「夫人,城外的桃花開了,統領說您喜歡桃花,便提前讓人打掃了城外的莊子。您什麼時候想去賞花,直接吩咐奴婢備車就好。」
「夫人......」
漸漸地,我不怕他了。
有時候在府中相遇,還會停下來,同他寒暄幾句。
可晏隨總是行匆匆。
我分不清他是真的事務繁雜,還是不想同我說話,便也歇了這份心思,只在相遇時,遙遙朝他一笑。
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點。
轉折發生在那年冬日。
晏隨不知如何怒了天子,被杖責三十。
任傳話的侍從如何輕描淡寫。
我卻始終按不下心頭的擔憂。
這才驚覺。
我是掛念他的。
正如我風寒發熱時,他整夜守在外間。
我亦不顧侍從勸阻,堅持乘車去宮門外等候。
風雪茫茫,晏隨臉蒼白,卻仍然昂首地從仙門走了出來,黑如墨,目冷然,令人不敢靠近。
他從來都是這樣。
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他狼狽的模樣。
可那霜雪般的肅殺之意,在我走下馬車時消散了。
我走過去,把傘撐過他的頭頂,有些地朝他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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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......夫君,我來接你回家。」
......
記憶中那雙泛起漣漪的眸。
與此時一錯不錯著我的眼眸漸漸重合。
但很快,那片漣漪被不願緒外的年掩去。
他移開目,嗓音平靜。
「我名聲不好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上京關於我的傳聞,大多都是真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他又不說話了。
恰逢此時,一陣風起,將一片落花吹到了我頭上。我正要手將它拿下,卻有人更快一步,抬眸時,只見晏隨將那片落花攏在掌心。
「喜歡什麼」他忽然問。
我愣了愣。
他語氣略有些不耐:「寶石綢緞金銀還是什麼」
我聽明白了:「大雁。」
他狐疑地看我一眼:「你說這個大雁......不會是什麼名貴寶石雕的吧」
「如果統領獵不到,寶石雕的也可以。」
「我獵不到」他嗤笑一聲,「行啊,聞鈴,你就等著被滿院子的活雁追著跑。」
晏隨轉就走。
走出幾步,他又忽然停下。
藤蔓蔭,正好將他的眉眼籠罩其中,看不清神。
「給你三天時間,要是後悔了,派人去鎮司知會一聲,我另給你尋一門好親事。」
他頓了頓,不自然地補充:「不比你堂妹差。」
不後悔的,晏隨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一陣酸涌上心頭,又被我重重下。
這一世,我們一定會有個很好很好的結局。
6
聞蕊最後是被我接回去的。
原本晏隨的屬下要押著從長公主府一路走回聞府,但我知道那不僅會令聞蕊面掃地,更會將晏隨再次推上風口浪尖。
他的桀驁狂悖、肆意妄為,會在聞蕊——這個世人眼中的弱子、未來的齊王側妃的襯托下,愈發深人心。
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。
積毀銷骨,即便他已至深淵邊緣,我也要將他拉回來。
但聞蕊並沒有因此激我。
回程的路上,十分安靜,我以為吃了這番教訓,怎麼都要消停幾日。
誰知才換下赴宴的裳,祖父邊的仆婦便來傳我去中堂。
尚未進門,聞蕊的嗚咽已經漫過窗紗:
「......也不知姐姐到底同晏統領說了什麼,統領忽然就要罰我。不但讓我吃、吃......還令我漿洗馬夫的裳!嗚嗚嗚,祖父,我可是您的孫,傳出去在京中哪還有立足之地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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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門前好生打扮了一番,明艷不可方。此時還是那副打扮,髮髻卻散下一半,紫的擺上混雜著泥濘、食的殘渣,好不可憐。
大伯母抱著兒,心疼極了:
「阿翁!鈴兒還沒嫁過去呢,便仗著晏隨的勢欺辱蕊兒,等真的嫁去晏家,可還會把您,把聞氏放在眼里」
大伯母這番話說得很巧妙。
明白,祖父從未將我們這些孫放在眼里。可若是有人敢挑釁他為大家長的威嚴,那就不一樣了。
所以我走進去,還沒來得及行禮。
祖父便拍案斥道:「跪下!」
我頓了頓,收起行禮的架勢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