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意頓了頓,欣賞著我蒼白的臉,語氣愈發得意。
「嘖嘖,當初給你正妻之位你不要,偏要自尋死路。現在好了,死乞白賴求來一個妾的名分,開心了嗎?」
「說起來,還真是委屈悠然大度,肯容你進門呢!」
見我不語,他向前微傾,用一種施捨般令人作嘔的語氣說道:
「不過,我顧懷也非絕之人。」
「念在往日分,你若識相,日後進門收起將軍的架子,好好用你的本事和軍中關系竭力輔佐我,把我伺候舒服了……」
「我或許還會看在你『勞苦功高』的份上,給你幾分面,不至於讓你在悠然面前太過難堪。」
「如何?」
他們得意洋洋的臉在我眼前晃,刺耳的話語針一般扎耳中。
但我強迫自己冷靜。
顧懷與謝悠然這兩個蠢貨,至今仍以為這只是一場爭斗與名分辱。
他們本看不明白,太子這道荒唐旨意,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我謝昭的婚姻,而是我本人,以及我手中的兵權!
太子這是在警告我:我的命運,依然被他攥手中。
順從,投靠他,那麼顧懷不過是他隨手可以丟給我泄憤的棋子,榮華富貴、權勢地位,他都可以給我。
反抗,忤逆他,那麼這道平妻的旨意就是我的囚籠,我將永遠被困在顧家的方寸之地,與顧懷、謝悠然糾纏至死,一武功謀略盡數荒廢,再無威脅。
他畫下了一條路,一條是通天坦途,但需俯首稱臣,一輩子被人拿;一條是萬丈深淵,永世不得超生。
而我,謝昭,又該如何選?
6.
自太子的旨意頒布那日,我便被變相於將軍府中,直至這所謂的「婚當日」。
府門外喧嘩鼎沸,將軍府大門被暴推開,映眼簾的果然是顧懷那張寫滿得意與猖狂的臉。
「謝昭,殿下開恩,允你以平妻之位我顧家門。」
「悠然心善,不計前嫌,親自來迎你。還不快出來,莫誤了吉時!」
他後那群狐朋狗友發出陣陣哄笑,頭接耳,目輕佻地掃視府。
然而,當將軍府大門徹底敞開,府景象清晰映眾人眼中時,所有的喧嘩哄笑驟然死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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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不見一紅綢,半分喜氣。
目之所及,竟是一片刺目縞素!白幡垂落,挽聯飄零,整座將軍府仿佛一座巨大的靈堂。
我披麻戴孝,立於庭院中央,冷冷向門外那群驚駭失的人。
顧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轉而氣得渾發抖。
「謝昭!你……你這是做什麼?!」
「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,你竟敢披麻戴孝!存心我霉頭,咒我早死嗎?!」
一旁的謝悠然一把掀開蓋頭,出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:
「懷哥哥!姐姐……怎能如此惡毒!」
「在這大好日子布置靈堂,這不是咒你、咒我們顧家嗎?!這也太蛇蝎心腸了吧!」
顧懷被的話激得怒火更盛,大步上前便要拽我。
「賤人!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!」
「我今天就把話擺在這兒!你謝昭就算是死,也得埋進我顧家祖墳,牌位上也得刻我顧懷妾室的名分!由不得你放肆!」
說罷,他揚起手狠狠朝我摑來。
我眼底寒驟現,不閃不避,抬腳準踹在他口!
「詛咒你?」
「顧懷,你也配?」
我抬手,指向這滿府白幡,向門外越聚越多的百姓,字字泣。
「鄉親們!這孝,不是為別人戴的。是我謝昭,提前祭奠我自己!」
「我一生為國征戰,護的是黎民百姓,守的是江山社稷!」
「到頭來,無父無母,家族背棄,如今更遭人陷害,被強權婚,賜我辱人之聘!」
我的目掃過顧懷和謝悠然。
「諸位且聽!當我還是謝家時,他顧懷便與這謝悠然行茍且之事,反誣我清白!」
「如今,更仗東宮之勢,行此辱之舉,我為平妻?與妾何異!」
看著圍觀群眾看向顧懷鄙夷的眼神,和對我被賜婚為妾的憐惜。
下一秒,我猛地提高聲量。
「我謝昭頂天立地,寧死於沙場萬箭穿心,也絕不此折腰之辱!」
話音未落,我反手「鏘」地拔出腰間佩劍,寒凜冽,決絕地向頸間抹去!
就在劍鋒即將及的一剎,一聲驚怒的暴喝自門口炸響。
「住手!!!謝昭,你到底想干什麼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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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車駕疾馳而至,尚未停穩,他已躍下車輦,疾步沖院中!
7.
「謝昭!你告訴孤,邊關八百里加急,你剛剛平定的外族為何突然反撲?!」
太子猛地將我拽起,劍鋒直抵我咽。
見太子駕臨,顧懷掙扎著爬起,尖聲話。
「殿下!此其心可誅!不僅抗旨不尊,還在大喜之日披麻戴孝,分明是……」
「閉!」
太子反手一鞭,得他臉頰開裂,珠飛濺。
「孤問話時,得到你?」
我迎向太子,笑得猖狂。
「殿下急什麼?」
「我無故被囚,流言四起,軍中無主,人心惶惶。」
「加之陛下病得突然,您奉命監國,有的是人猜測是您毒害了陛下。」
「外敵見我朝主國疑、良將蒙冤,此時不趁機侵,更待何時?」
我直視著他,一字一句道。
「殿下,外敵不是因我而來,是因這『可乘之機』而來。」
「只可惜,臣早已心灰意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