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來串門的安郡主,我故意讓撞見李泓與我親的景;
至於總想我一頭的大嫂,我在中秋家宴上借一首詠月詩讓當眾出丑,從此再不敢與我爭鋒。
這些手段,都是相府後宅母親細細執手相傳學來的。
有時午夜夢回,我也會厭惡這樣的自己。
但想到母親說的「世家主母不易為」,便又起心腸。
嫁李家第二年,我懷了孕。
消息傳出後,相府送來賀禮。
云舒隨禮附了一封信,字里行間滿是艷羨。說父親正在為議親,對方是翰林院趙學士的公子,有名的才子。
我回信祝賀,卻暗中派人打聽趙公子底細。
果然,這位才子流連青樓,早有相好的歌。
我將此事給母親,母親在父親面前一番說道,最終攪黃了這門親事。
後來云舒嫁給了兵部尚書之子,一個魯的武夫。
回門那日,我見眼角有淚,心中竟有一快意。
但很快這快意就化作苦。
我們姐妹何至於此?
月凝及笄後,父親為選了一門出乎意料的親事。
嫁給康王做續弦。
康王年過四十,前妻留下三個兒子,這分明是將月凝往火坑里推。
我回相府省親時,特意去找月凝。
正在繡花,神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。
「你若不願,我可以請世子幫忙周旋。」
我說。
月凝抬頭看我,忽然笑了:「姐姐覺得,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?」
我無言以對。蘇姨娘失寵多年,月凝在府中無依無靠,能嫁給王爺已是高攀。
「姐姐不必費心,」月凝繼續穿針引線,「我自有打算。」
出嫁那日,我添了一份厚妝。
花轎起程前,我握住的手:「日後若有難,盡管來找我。」
月凝深深看我一眼:「姐姐保重。」
著花轎遠去,我第一次為妹妹的命運到悲哀。
縱有錦玉食,卻難逃被人擺布的結局。
回到靖國公府,我將全部力放在培養兒子上。
李泓對我越發倚重,府中大小事務皆由我做主。
公婆去世後,我正式為國公府的主人。
時荏苒,轉眼我也到了當年母親的年紀。
父親致仕後,相府由云舒的弟弟繼承,家道漸漸中落。
云舒的丈夫因卷皇子爭位被貶謫,隨夫離京,音信漸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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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凝卻出乎所有人意料,在康王府站穩了腳跟。
將三個繼子養得很好,後來還生下康王唯一的兒,深得寵。
康王去世後,輔佐繼子襲承王位,自己則封太妃,風頭無兩。
我們三姐妹的人生,就這樣走向了不同的方向。
靖安十八年,皇上病重,諸皇子爭位。李泓站錯了隊,靖國公府岌岌可危。
危急時刻,月凝派人送來信。
通過康王府的關系,與得勢的六皇子搭上了線。
我當機立斷,讓李泓稱病不出,自己則暗中聯絡父親舊部,為六皇子提供報。
六皇子功繼位後,靖國公府非但沒有獲罪,反而因從龍之功更上一層樓。
新皇登基後,我在宮中偶遇月凝。穿著太妃服制,氣度雍容。
「多謝妹妹相助。」我真心實意地道謝。
月凝微笑:「姐姐忘了?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」
我們相視而笑,眼中都有淚。
這麼多年的明爭暗斗,終究抵不過脈相連。
晚年我常坐在海棠樹下,回想這一生。
作為嫡,我盡尊榮也背負重任;作為妻子,我相夫教子也步步為營;作為姐妹,我既算計過也相助過。
若問我可曾後悔?或許有吧。
後悔沒有在年時多幾分天真,後悔沒有對妹妹們多些真心。
但人生如棋,落子無悔。我們都在各自的棋局中竭盡全力,這就夠了。
春風拂過,海棠花瓣紛飛如雨。我仿佛又回到六歲那年的冬至家宴,看見兩個怯生生的小孩站在面前。
這一次,我向們出手:「我是棠音,你們的姐姐。」
海棠依舊,歲月已老。我們姐妹三人,終究在這深宅大院中,各自活出了一番天地。
我是宴云舒,相府的庶出二小姐。
我的出生,是相府一樁不大不小的丑事。
母親柳姨娘原是教坊司的舞姬,因一曲《霓裳》被父親看中,納府中。
我落地那日,據說父親正在朝堂上與群臣爭辯禮法綱常,回來後聽說得了個兒,只淡淡說了句:「就云舒吧,願如云自在,舒卷隨心。」
這話後來了諷刺。深宅大院里的子,哪來的自在隨心?
記憶中最早的畫面,是母親抱著我躲在廊柱後,看嫡母帶著棠音姐姐在院中嬉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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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音穿著繡金線的紅襖,像一團明艷的火;而我上的桃襦,還是母親拆了自己的舊改的。
「瞧見沒?」母親低聲在我耳邊說,「那才是相府正兒八經的小姐。咱們娘倆,不過是倚仗別人鼻息過活的。」
我那時不懂,只覺棠音姐姐手中的風車好看極了。
五歲那年,我溜到棠音院外,聽顧大家教琴。琴聲如流水,我聽得迷,不小心響了門環。
顧大家開門看見我,倒是和氣:「二小姐也想學琴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