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宇文玥活了二十三年,第一次知道什麼憋屈。
「公主殿下,駙馬爺說今日風大,請您去關窗。」侍春桃低著頭,聲音比蚊子還小。
我握手中的長槍,指節發白。
「他自己沒長手嗎?」我咬牙切齒地問。
春桃的頭更低了:「駙馬爺說...他弱,不得風。」
我抬頭看了眼窗外——風和日麗,連片樹葉都沒。
「告訴他,本宮在練武,沒空。」我狠狠一槍刺出,木樁應聲而裂。
春桃抖了抖,小跑著離開了。
這就是我的新婚生活——嫁給了一個弱還特別能挑事的駙馬。
一個月前,我還是大梁最年輕的將軍,統領三萬鐵騎鎮守北疆。
現在,我卻了蕭鶴軒的妻子,一個連窗戶都要我關的病秧子。
「公主好大的威風。」
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廊下傳來。
我轉頭,看見蕭鶴軒披著雪白狐裘,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。
他生得極好看,眉目如畫,蒼白得近乎明,襯得那雙黑眸越發深邃。
可惜長了張。
「駙馬不是弱嗎?怎麼親自來了?」我冷笑。
他輕咳兩聲,弱柳扶風般晃了晃:「聽聞公主槍法了得,特來瞻仰。」
我瞇起眼:「那駙馬可要站遠些,免得傷著。」
「不勞公主費心。」他慢悠悠地說,「在下雖然弱,但躲槍的力氣還是有的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不能在新婚一個月就謀親夫。
「駙馬若是無事,本宮還要練武。」
蕭鶴軒微微一笑:「有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今晚宮宴,公主別忘了。」
我皺眉:「什麼宮宴?」
「皇後娘娘壽辰。」他似笑非笑,「公主該不會忘了吧?」
我確實忘了。
這一個月被蕭鶴軒氣得頭暈,哪還記得什麼宮宴。
「本宮自然記得。」我道。
蕭鶴軒點點頭:「那就好。對了,公主記得穿那件藕荷的子,皇後娘娘喜歡。」
我挑眉:「本宮穿什麼,不到駙馬指手畫腳。」
「隨你。」他轉走,又回頭補充,「只是提醒公主,上次穿紅赴宴的安平郡主,已經被罰抄《戒》三百遍了。」
我:......
蕭鶴軒離開後,我一槍劈斷了三個木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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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那日我就該知道,這日子沒法過。
記得大婚當晚,我掀開蓋頭,看見蕭鶴軒那張臉時還愣了下。
他確實好看,好看到不像個男人。
「看夠了嗎?」他當時就這麼問我,語氣冷淡。
我回過神,有些尷尬:「駙馬如何?」
「托公主的福,還活著。」他咳嗽兩聲,「不過公主若是再這麼盯著看,可能會被氣死。」
我:......
這就是我的駙馬,蕭丞相的嫡長子,京城有名的病秧子。
據說他從小弱,太醫斷言活不過二十五。
皇帝把我指給他,其名曰英雄配才子,實際上就是忌憚我兵權過重,想把我困在京城。
「公主,時辰不早了,該梳妝了。」春桃小聲提醒。
我放下長槍,嘆了口氣。
宮宴上,我穿了那件藕荷子。
不是聽蕭鶴軒的話,只是恰好我也想穿這件。
「公主今日格外明艷。」席時,蕭鶴軒在我耳邊低語。
我斜他一眼:「駙馬今日格外話多。」
他輕笑一聲,沒再說話。
宴席間,我注意到不貴看蕭鶴軒。
也是,他安靜不說話時,確實像個謫仙。
「蕭駙馬與宇文公主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」皇後笑著說。
我微笑舉杯,心里翻了個白眼。
「聽聞公主善武,駙馬善文,正好互補。」太子接話。
蕭鶴軒溫雅一笑:「太子過譽了,臣不過是讀了幾本閑書。」
我差點被酒嗆到——這人裝模作樣的功夫真是一流。
回府的馬車上,我終於忍不住了:「駙馬在宮里倒是會演戲。」
蕭鶴軒閉目養神:「彼此彼此。」
「本宮可沒裝。」
他睜開眼,似笑非笑:「公主剛才對皇後笑得那麼甜,臣差點以為您換了個人。」
我咬牙:「那是禮節!」
「哦。」他又閉上眼睛,「那臣也是在守禮。」
我氣得想把他踹下馬車。
回府後,我直接去了練武場,把一腔怒火發泄在木樁上。
直到深夜才回房,卻發現蕭鶴軒不在。
「駙馬呢?」我問值夜的侍。
回公主,駙馬爺在書房,說要看會兒書。」
我皺眉:「這麼晚了?他不要命了?」
侍低頭不敢答。
我轉往書房走去,心想這病秧子要是死在我府上,蕭家非跟我拼命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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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房亮著燈,我推門而:「蕭鶴軒,你——」
話戛然而止。
書桌前空無一人,窗戶大開,夜風吹得書頁嘩嘩作響。
我愣在原地。
深更半夜,我那弱不能自理的駙馬,去哪了?
我在書房等了一個時辰,蕭鶴軒才回來。
他推門看見我時,腳步明顯頓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如常。
「公主深夜造訪,有何貴干?」他慢條斯理地關上門,臉在燭下顯得格外蒼白。
我盯著他沾了水的擺:「駙馬去哪了?」
「散步。」他咳嗽兩聲,太醫說適當走有益健康。
「三更半夜散步?」我冷笑。
蕭鶴軒不急不緩地解下狐裘:「月不錯。」
我起近他:「蕭鶴軒,你當本宮是傻子?」
他比我高半個頭,此刻卻微微弓著背,作虛弱狀:「公主言重了...咳咳...」
我聞到他上若有若無的鐵銹味。
「你傷了?」我皺眉。
他神不變:「舊疾發作,咳了點。」
我盯著他的眼睛,那里深不見底,看不出真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