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道只辦婚禮,待我生了男丁,方可族譜。
後來我誕下景念。
景老夫人卻對此事只字不提。
我子懦弱,竟也從未敢言。
歸家那日,距我離開已有整整一月。
時值四月末。
周景琛下轎時,一眼便瞧見那片開始凋零的西府海棠。
家仆見他面不虞,忙解釋道:「往日都是太太親自打理,不許我等手的。」
「還未歸來?」
周景琛緩步向前,眉頭又蹙得更。
家仆搖頭,低聲道:「太太一直未曾回府。」
「今日是什麼日子了?」周景琛忽然問道。
「已是初六了。」
「去接景念了嗎?」
每逢初六,便是葉棠與景念相見之日,雷打不。
「已然接回,想是馬上就到了。」
周景琛點點頭,神又恢復了一貫的淡漠。
「去告訴葉棠,一個時辰若不回來,就送景念回老宅了。」
景念坐在廳中地毯上把玩新得的玩。
家仆走進來,小心翼翼開了口。
「老爺,已派人去通知太太了。」
周景琛「嗯」了一聲,目落在景念小臉上。
他生得很像葉棠,尤其是那雙眼眸。
扇形的雙眼皮,睫又長又。
也隨了葉棠,白皙如玉,是個玉雪可的小家伙。
家仆卻站著未走,好一會兒,才又道:「太太說,不回來了。」
周景琛猛然抬頭。
家仆嚇得噤若寒蟬。
就連景念都像是察覺到了不對,放下了手中的玩。
良久,周景琛忽然冷笑了一聲。
隨即他站起,喚了景念:「景念,爹爹送你回去。」
景念站起,卻又問了一句:「不等娘親了嗎?」
「不等了。」
周景琛彎腰抱起他。
「娘親不回來了嗎?」
景念似有歡喜,卻又奇怪地並無太多欣悅之。
周景琛抱著景念走出廳堂,下了臺階。
穿過那片半枯萎的海棠花園時。
周景琛方才開口:「嗯,你娘親不聽話,所以先不讓回家了。」
「這是對的責罰。」
5.
這好似是自回到葉家,嫁與周景琛,生下景念這幾年來。
最讓我放鬆自在的一段時。
不用寅時起。
不用每日早膳迎合周景琛吃些糕點。
不用每月都翹首盼著初六見到景念,然後再黯然神傷夜不能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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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用去想,周景琛今夜何時歸來。
他會否歸來。
我可以睡到日上三竿。
再慢悠悠起,給自己煮一碗熱乎乎的春面。
也可以讀話本至三更,哭半袖綢緞。
甚至在景念學堂的先生前來,請我參加學堂活時。
我仍有些難過,卻還是坦然地告訴先生:
「我已與景家再無瓜葛,以後關於景念小公子的事,請勿再來尋我,多謝。」
送走教書先生後,我看著景家仆從每月準時送來的信箋,輕輕皺了皺眉。
明日又是送信的時間了,我未等仆從再來。
而是主去了景府。
「太太?老爺,是太太來了……」
家仆的聲音聽起來激又帶著歡喜。
周景琛只覺心口微了,但開口時,聲音卻仍冷淡:「告訴,景念今日不去了。」
家仆怔了一下,還是依言開了口。
片刻後,又走了過來:「太太問您,可否親自與說話。」
周景琛擱下手中書卷,他垂眸,慢條斯理整了整袖。
這才手:「讓進來吧。」
葉棠走進那個最悉不過卻再也不想踏的宅,讓周圍的人散去後,坐在了他旁。周景琛耳邊傳來葉棠淺淡的呼吸聲。
那呼吸聲那麼遠,卻又那麼近,像是輕輕搔在了他的心尖上。
他看到窗外大片的海棠花。
忽然想到有一日,捧著花輕快跑來差點撞上他的一幕。
那是親後,難得出的活潑樣子。
周景琛想,既然主低頭了。
那他就給一個臺階下。
「葉棠,可知錯了?」
耳邊的呼吸聲好像滯了一瞬,接著是涓涓輕的聲音響起。
「周景琛,我們四年前未曾族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他漫不經心地勾了勾。
鬧這麼一大圈,原來是想要與他正式親。
其實這也是早晚的事。
在他看來,也只是走個過場的小事。
「所以,我們現在分開,也無需走繁瑣的和離程序。」
周景琛角的笑意驟然消弭:「你說什麼?」
他攥著信箋的手指,亦是倏。
「你不要讓家仆每七日給我送信,我也不會回去。」
「學堂那邊我也與景念的先生說得很清楚。」
「葉棠,你是何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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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
「周景琛,你的家財我也不分,但結親時給我的八百八十兩銀子,還有所有的金釵玉佩,我也不會退還於你。」
「就當是我為你誕下景念的補償。」
周景琛活了近三十載,似乎從未過如此怒火。
可怒到極,他的聲音反倒越發溫和。
「你可想清楚了?」
「想清楚了。」
葉棠未有半分猶豫扭頭離開了景宅。
下人站在不遠,大氣也不敢出。
明明方才,自家主人看起來神還帶著笑意。
他們也鬆了一口氣。
畢竟這些時日,府中的氣氛漸漸變得古怪,說不出的抑。
但此刻,太太離開後。
周景琛那張臉實在是冷得嚇人。
「將這些書信收走吧。」
周景琛站起,喚了下人過來。
他向外走了兩步,就看到了那一片西府海棠。
覺得越發氣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