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惻惻的聲音赫然響起:「看來,你們是都沒把朕放在眼里了。」
他說完卻頓住了。
看著我悄無聲息橫在他脖子上的刀,瞳孔微微一。
「陛下說錯了,臣可是始終惦記著陛下的。」
「聶初熹,你知道弒君的後果嗎?」
他目如毒蛇,在我臉上逡巡了一圈。
我卻留意到他的指尖在微抖。
「既然皇上本就不打算留下活口,還會有什麼更糟的後果呢?」
一個前侍衛試圖上前,我刀尖一劃出一道傷口,皇帝急忙大著阻止。
「別!是朕錯了,朕一時糊涂!這些敵國探子都該殺。聶將軍你居功至偉,朕封你為護國大將軍,如何?」
「還有阿蓉,阿蓉你說句話……當初你為朕擋刺客傷了子,朕一直記在心里。你和朕一同回宮,還做朕的皇後,好不好?」
蓉姨目黯然,哀傷地搖了搖頭。
蹲下,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,開始寫:「君者,民之源也。為社稷者不能民,不能利民……」
顧昇滿口鮮,卻昂起頭接了句:「而求民之親己,不可得也。」
我手中的刀不合時宜地抖了抖,嚇得皇帝一個寒。
他兩戰戰,間的料濡了一片……
一片尷尬之時,大門突然被撞開,攝政王簫佑炎帶著人殺氣騰騰地沖了起來。
他目如炬,將全場快速掃視一圈,皺了皺眉:「聶初熹,不是跟你說了危險,不許擅自行嗎?」
不,蓉姨還能安全站在這里嗎?
我心下不以為然,面上卻諂地笑了笑:「這不是知道您今日能趕到嗎?」
17
攝政王以雷霆之勢掌控了局面,將楚心蘭與谷懷欣這對母挑了腳筋、手筋,卸了下投獄牢。
又拿出先帝的詔書,將現任皇帝趕去皇陵掃墓,順理章接過了皇位。
是從前先帝留給祖父的詔書。
上曰,若今上昏庸無能,攝政王簫佑炎可取而代之。
楚懷欣當初翻我房間的暗格,想必就是想找到詔書威脅今上,為假皇後增加一個籌碼。
可祖父臨終前,已經明白自己眼不好,早將詔書暗中給了攝政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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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只因邊疆戰火四起,他一直不得空回來繼承皇位,而已。
獄中,楚心蘭一直囂著要見顧昇。
顧昇當初擋刀時,傷口主要在後背及右臂,雖斷了條胳膊,到底撿回了一條命。
只是經此一遭,他仿佛老了十歲,整個人頹唐至極,也不願再見這對母。
簫佑炎念他並未真正叛國,只是了蒙蔽,又是我的父親,不追究他的罪責。
自打上一個皇帝滾去掃墓後,書房那熏人的香淡了很多。
我殷勤地走上前,替他磨墨。
嘻嘻一笑:「別呀,念在是我的父親,更應該狠狠罰他。」
他看了看我單手磨墨的笨拙態,半晌,點了點頭:「依你。」
「聶初熹,你日後,什麼打算?」
「我想帶著蓉姨,去西南。那里沒有人認識我們,蓉姨的繡品也可以發揚大。」
他沉默良久,才低低開口:「你有沒有想過……留在宮中?」
我磨墨的左手頓了下,偏過頭看他。
簫佑炎那雙眸平日總是不怒自威的,此刻卻異樣的和:「此後宮中,只你一人。」
我讀懂了他的認真,微微含笑,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蓉姨已經在宮中呆厭了,我想,還是更喜歡另一種生活。」
他了額角,悵悵地嘆了口氣:「罷了,依你。」
18
我與蓉姨離京之時,適逢楚氏母被裝在鐵牢中,當街游行。
普通百姓扔的是白菜秧子、臭蛋,陣亡將士的家屬扔的是石頭。
簫佑炎下令,什麼時候砸死,什麼時候游行結束。
、蛋、爛葉子糊了兩人滿,ŧú⁵們低著頭蜷著,仿佛已經接了自己的命運。
直到押送顧昇流放的隊伍從旁經過,楚心蘭渾抖,發出了凄厲的哀嚎。
「顧郎!你恨我也罷了,可懷欣是你的親兒啊!」
的臉淋淋的,連五也幾乎識別不出,乍一懟近鐵牢的柵欄,嚇了圍觀人群一跳。
是的,我了面皮。
畢竟,不能讓頂著蓉姨的臉辱。
顧昇卻只是木然地瞧了一眼,就轉過了頭。
看到人群後的我與蓉姨,他子微了一下,了,又沉默了。
蓉姨淡淡地轉過頭,扯了扯我的袖子,眼神示意「走吧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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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強大,無關要的人與事本不放在心上。
我卻八卦得很,弄清了來龍去脈。
當年,顧昇只是一個失孤的寒門書生,雖才學出眾卻飽欺凌。
詩詞會上,當眾被人辱、下不來臺時,是蓉姨為他解圍。
他不知其份,卻撿到了對方一條繡工獨特的帕子。
後來,我祖父看中他的才學,想要他做上門婿。
他本不願答應,卻無意瞧見祖父腰間荷包的繡藝與那帕子如出一轍,遂欣然應允。
直到房花燭的當晚,揭開紅蓋頭,他才知認錯了人。
婚後第二年,他在酒館酩酊大醉時,依稀又見到了那個心儀的姑娘。
一夜春宵。
客棧醒來時,旁無人,他險些以為是自己的一場夢。
再後來,他知道心上人竟是皇後,更篤定了那不是真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