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問我要不要回到母親院子里去養著。
我搖搖頭說不用。
「兒已能獨當一面。」
我回話時,門外閃過一片錦角。
母親就站在門口,但自始至終並未走進門來。
五歲,所有人都知我魏家嫡長,主府中一院,是未來國母。
府中上下,敬我,畏我。
就連向來嚴厲的嬤嬤,也不敢再罰我手掌心。
人人見我,皆要恭敬地問我一聲:「大小姐安!」
4
李章的病已經病膏肓,太醫院傾盡全力,也只能多留他一月壽命。
一個月,倒也夠了。
夠禮部籌備新帝的登基大典,也夠讓郝長風在邊關鎮守住外族的異。
趙德進來,低聲稟報:「娘娘,晉王妃已經去了。」
我從堆積的奏章中抬起頭,怔忪了片刻。
晉王妃,朱芝芝啊。
許久未曾想起這個名字了。
也差點忘了,曾與我躺過一張榻,與我躲過一個被窩。
5
從小我邊就有同齡玩伴,只有行為規矩都一板一眼的丫鬟婆子。
家中弟妹和二妹妹一樣,都懼怕我,疏遠我,從不敢來我院子中,
但我並不是很在意。
我有許多東西要學。
琴棋書畫,時政策論,帝王要學的我都要學。
每日課程排得滿滿當當,讓我本無心去關心旁人。
朱芝芝同我一樣,是自小被當做皇子妃教養的。
只不過我的夫君只能是太子,而卻不一定會被家中許配給哪個皇子。
我們第一次見面,是在宮中宴會上。
穿著一淺,舉止優雅。我著繁復禮,持重端莊。
我們彼此行禮,作標準得如同鏡中人。
明明都才八九歲的年紀,卻老得似人。
錯而過的瞬間,朱芝芝悄悄對我眨了眨眼。
我驚訝片刻,在邊嬤嬤看不到的角度,亦是對淺淺地笑了。
朱芝芝與我,在外人面前都是一不茍的世家典范。
只有當夜深人靜,蓋上錦被時,我們才敢出些小兒姿態。
朱芝芝說,想吃糖葫蘆,也不知是什麼味道,是酸是甜。我說我也是。
朱芝芝說阿妹得了個新毽子,上面的羽很是鮮亮好看。
可沒踢過毽子,也不會踢毽子。我說我也是。
朱芝芝說將來也不知道嫁給哪個皇子,但願長得不要太丑。我說我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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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芝芝嗔道:「魏錦,你怎麼學我!」
我笑了:「因為我們本就是一樣的啊!」
可後來,父親再不許我見。
因為朱芝芝爹投靠了邱尚書,邱家背靠淑妃。
淑妃膝下的五皇子,頗圣寵。未來也極有可能爭到儲君之位。
父親說,朱家的野心太大。
我如今與相好,若是將來儲君真是五皇子。
那我與一同後宮,勢必會要爭斗一番。
朱芝芝聽說後,與我說:「魏錦,咱們不用爭。將來一起了宮,我們糖葫蘆一起吃,Ṫù₌毽子一起踢呀!」
我卻笑著搖了搖頭。
朱芝芝還是被保護得太好。
以為後宮人爭奪的只是皇帝的寵,殊不知我們爭的是潑天的權勢,爭是是家族的興衰。
寵可以分,權勢卻不可以。
我十三那年,皇帝終於下詔立下儲君。
儲君是八皇子李章,比我還要小四歲。
五皇子沒能當上太子,得封為晉王,賜了封地。
但朱家還是將朱芝芝嫁給了他,讓為了晉王妃。
朱芝芝出嫁之日,也是晉王前往封地之時。
我悄悄跑出去和見了一面。
尚且稚的撐不起厚重的冠霞帔,顯得喜袍下面的肩膀格外單薄且瘦弱。
朱芝芝朝我笑,卻比哭得還難看。
說:「魏錦,這下你不用怕我和你爭夫君啦!」
我站得依舊端莊筆直,臉上表沒有一一毫的波瀾起伏。
旁跟著寸步不離的嬤嬤,看我的目如影隨形。
可我還是趁轉的功夫,飛快地進朱芝芝的袖袍里,用力地握了一握冰涼的手指。
因為我知道,這一去,我們今生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。
細想來,時至今日,我已快二十年未見過朱芝芝。
二十年前,是我先棄了朱芝芝。
二十年後,我又再一次棄了。
李章病重時,我代他理朝政。
晉王有不臣之心,朝中晉王一黨蠢蠢。
為了護住我與我兒的命,我用李章的玉璽,蓋下了將晉王緝拿賜死的旨意。
晉王府與朱家邱家,皆被全族削除。
朱芝芝自也不能幸免。
聽趙德說,他送去毒酒時朱芝芝的神很平靜。
沒有問的夫君,問的兒,也沒有問的母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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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早已知曉會有這一日。
甚至還笑著問他:「趙公公,皇後娘娘這麼多年,吃過糖葫蘆,踢過毽子嗎」
趙德答:「皇後娘娘做主中宮,母儀天下,是後宮典范。自是不會沾染那些俗的。」
朱芝芝聽後便笑了,笑著笑著流下了眼淚。
眼淚變了,從的眼角邊溢出。
就這麼走了。
6
「娘娘,風大了,進殿吧!」趙德輕聲勸道。
魏府遞了本子進宮來,說新帝登基在即,魏家送新一任魏家嫡長宮。
請我這位皇後娘娘再讓李章的病拖延些時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