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沈硯，我們和離吧。」
沈硯猛地一震，像是沒聽清：「你…你說什麼？」
柳如煙也忘了哭，驚愕地瞪大了眼睛。
「我說，和離。」我清晰地重復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，「這正妻的位置，柳妹妹稀罕，我卻不稀罕了。你們倆比金堅，我何必杵在中間礙眼？全你們，也放我自己一條生路。」
我頓了頓，欣賞著沈硯臉上那混雜著震驚、錯愕、還有一被冒犯的慍怒，以及柳如煙眼底驟然升起的狂喜。
「不過嘛，」我話鋒一轉，笑容更盛，「和離歸和離，該我的，一樣都不能。我的嫁妝，自然全數帶走。沈家這三年，鋪子田莊在我手里打理，收益翻了兩番，賬目清清楚楚。按照律法和當初的約定，這增值的部分，有我一半。沈家庫房里，我嫁妝單子上列的古玩字畫、金銀頭面，一件都不能。還有，城西那間地段最好的綢緞莊，是我用自己嫁妝銀子盤下的，地契在我這兒，也歸我。」
我掰著手指頭，一樣一樣數，條理分明，毫不含糊。
「哦，對了，」我像是突然想起，看向臉煞白的柳如煙，「柳妹妹如此得寵，想必也不屑於用我的東西。我院子里那些用慣了的傢俱擺設，都是我蘇家陪嫁來的上好黃花梨和紫檀，我帶走，不過分吧？免得柳妹妹用著，心里膈應。」
柳如煙臉上的狂喜還沒褪盡，就被我這番「清點家產」的話砸得暈頭轉向，尤其聽到「黃花梨」「紫檀」時，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貪婪和不甘。
沈硯的臉徹底黑了。
「蘇晚！你休要胡鬧！」他厲聲喝道，「和離豈是兒戲？我沈家豈容你說來就來，說走就走？還要帶走這麼多產業？你做夢！」
「胡鬧？」我嗤笑一聲，迎上他憤怒的目，「沈硯，我嫁給你三年，替你持家務，打理產業，孝敬公婆，可有半分差錯？今日，你的心尖寵誣陷我下毒，人證證俱在，鐵板釘釘！若非我早有防備，此刻怕是已經被你休棄出門，甚至送查辦了吧？怎麼，只許柳如煙要我的命，不許我要點活命的銀子？」
我近一步，氣勢毫不輸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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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沈家如今大半家業蒸蒸日上，靠的是誰？是你這個只知道風弄月、聽枕邊風的沈大爺，還是我這個日夜勞、殫竭慮的沈夫人？今日要麼和離，我帶走我應得的，大家好聚好散。要麼…我們就把這事，連同柳姨娘買通下人、構陷主母的丑事，一並捅到族老那里，再請幾位德高重的街坊來評評理？看看這寵妾滅妻、污糟不堪的沈家，還有沒有臉在江寧府立足！」
「你…你敢！」沈硯氣得渾發抖，指著我的手指都在。
「你看我敢不敢！」我寸步不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，「沈硯，別我！我蘇晚能把這沈家產業盤活，就有本事把它攪得天翻地覆！腳的不怕穿鞋的，我離了你沈家，帶著我的嫁妝和銀子，照樣活得滋潤！可你呢？沈家的名聲，還要不要了？你那心肝寶貝柳姨娘，背上個謀害主母的罪名，就算你護著，族里能容？外面人的唾沫星子，能淹死！」
院子里的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，大氣不敢出。
柳如煙更是嚇得花容失，死死抓住沈硯的胳膊：「硯哥哥！不要！不能讓鬧出去啊！我的名聲…沈家的名聲…」
沈硯膛劇烈起伏，死死盯著我，眼神像要吃人。他大概從未想過，平日里溫順持重、甚至有些沉默寡言的我，撕破臉皮後竟是這般景。
最終，那滔天的怒火，在及柳如煙驚恐哀求的目，以及想到可能帶來的家族恥辱後，一點點被了下去，只剩下屈辱的冰冷。
他咬著牙，從齒里出幾個字：「好…蘇晚…你很好！你要和離？我全你！你要帶走那些？我給你！從此以後，你與我沈家，恩斷義絕！」
「多謝沈爺全。」我立刻福，臉上笑容得，仿佛剛才劍拔弩張的不是我，「和離書，煩請現在就寫。我的嫁妝單子和這三年鋪子的賬冊，春桃，去拿來。沈爺過目無誤，簽字畫押，我即刻收拾東西走人，絕不耽擱您和柳妹妹的好時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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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硯氣得差點背過氣去，拂袖轉，幾乎是吼出來的：「去書房！」
一場轟轟烈烈的捉下毒鬧劇，最終以沈硯憋屈地寫下和離書、我帶著浩浩的嫁妝車隊（包括那張黃花梨拔步床）和一大疊銀票地契離開沈家而告終。
柳如煙站在沈府大門口，依偎在沈硯邊，看著我遠去的車隊，臉上終於出了勝利者般又得意的笑容。
大概以為，趕走了我，就能穩穩坐上沈夫人的位置，和的「硯哥哥」雙宿雙棲了。
可惜，高興得太早了。
我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，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沈府那氣派的門樓。
沈硯，柳如煙。
我們的賬，才剛剛開始算。
你們欠我的，我會一樣一樣，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離開沈家，我直接住進了早就暗中買下、修繕妥當的一座三進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