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段清幽,鬧中取靜。
春桃指揮著人安置東西,滿臉興:「夫人!不,小姐!咱們總算離開那個狼窩了!您沒看見柳姨娘最後那得意樣,呸!看能得意幾天!」
我喝著茶,笑了笑。
得意?很快就得意不起來了。
我太了解柳如煙了。重生回來,最大的執念就是沈硯和沈家主母的位置。如今我「識趣」地滾蛋了,必然以為勝券在握。
可忘了,沈家不是只有沈硯。
沈家還有兩個最難纏的人——沈硯的親娘,我的前婆婆,沈老夫人周氏;以及沈硯那個明勢利、極其看重門第的爹,沈老爺。
周氏當初能點頭讓我進門,看中的就是我蘇家厚的嫁妝和我還算拿得出手的管家能力。柳如煙?一個罪臣之,破落戶出,空有幾分姿和沈硯那點可笑的「真」,在周氏眼里,連給我提鞋都不配。
至於沈老爺,商人重利,更看重臉面。柳如煙今天鬧這一出構陷主母的戲碼,雖然被我下沒外傳,但沈府宅早就傳遍了。沈老爺心里能沒疙瘩?
果然,沒過幾天,春桃就興沖沖地跑來告訴我最新「戰報」。
「小姐!沈家那邊鬧起來了!聽說柳姨娘剛被抬了份,正得意呢,就跑去給老夫人請安,結果被老夫人晾在院子里足足站了兩個時辰!連杯熱茶都沒給!」
「還有還有!沈老爺發話了,說柳姨娘出低微,不懂規矩,讓好好在院子里學規矩,沒事別出來丟人現眼!沈爺為了這事,好像還跟他爹頂了幾句,被沈老爺好一頓訓斥!」
意料之中。
我悠閑地修剪著盆栽:「沈硯呢?他不是很他的白月嗎?沒去鬧?」
「鬧了呀!」春桃撇撇,「可沈老爺這次態度強得很,說沈家剛和離,正在風口浪尖,要是立刻抬個上不得臺面的姨娘做正室,沈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?讓沈爺消停點,過個一年半載再說。」
一年半載?
對急於上位的柳如煙來說,簡直是凌遲。
以的心,怎麼可能等得了?
「小姐,咱們接下來怎麼做?」春桃拳掌。
「不急。」我放下剪子,「讓先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。火候還不夠。」
Advertisement
我需要一個契機,一個能讓徹底瘋狂、自陣腳的契機。
機會很快就來了。
一個月後,江寧府一年一度的「花朝節」。
這是城中閨秀、夫人展示才藝、比拼風頭的大日子,也是各大家族暗中相看、聯絡際的重要場合。
往年,作為沈夫人,我自然要代表沈家出席,持應酬,周全。
今年,我「下堂」了。
但柳如煙,頂著沈硯的寵和沈家「準姨娘」的份,蠢蠢。
太需要這樣一個場合來證明自己,來進江寧府的貴婦圈子,來洗刷那不甚彩的出。
沈硯也鉚足了勁想捧。
據說,沈硯為了讓在花朝節上拔得頭籌,不惜重金請了江寧府最好的繡娘,為量定制了一套流溢彩的霓裳羽,又搜羅了整套的赤金紅寶石頭面,務必要讓艷群芳。
消息傳到我這里時,我正對著新開的幾盆墨蘭寫生。
「霓裳羽?赤金紅寶?」我蘸了蘸墨,筆下勾勒出一片蘭葉,「下本。」
「可不是嘛!」春桃一臉鄙夷,「聽說那套頭面,花了沈爺好幾千兩銀子!柳姨娘這幾天尾都快翹到天上去了,逢人就說花朝節要如何如何…哼!」
我放下筆,看著畫上清雅的墨蘭,微微一笑。
「想要風頭?我全。」
「春桃,去把前些日子,錦繡閣送來的那幾匹‘月影紗’找出來。」
春桃眼睛一亮:「小姐,您要做什麼?」
「做什麼?」我慢條斯理地凈手,「當然是,去花朝節,會會我的好妹妹。」
花朝節設在城郊最大的梅園。
紅梅似火,暗香浮。
各府的車馬絡繹不絕,環佩叮當,香鬢影。
我遞上帖子,用的是我娘未嫁時的閨名和家族名義——蘇家雖然比不上沈家豪富,但在江寧府也是清流人家,基深厚。
守門的管事看到我的名字,明顯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恭敬:「蘇小姐,請。」
我今日的打扮,刻意低調卻著心思。
一天水碧的素錦長,料子是最上乘的「月影紗」,看似素淡無華,但在下走,會流轉出珍珠般溫潤細膩的澤,比那些大紅大紫更顯雅致清貴。髮髻簡單綰起,只簪了一支通無瑕的羊脂白玉蘭簪,耳畔一對小巧的珍珠墜子。
Advertisement
沒有濃妝艷抹,卻顯得勝雪,氣度沉靜。
與周圍爭奇斗艷的夫人小姐們相比,我像一株空谷幽蘭。
一進場,無數道目就聚焦過來。
驚詫、好奇、探究、同…還有不幸災樂禍。
畢竟,我蘇晚「被和離」的事,在江寧府的上流圈子里,早已不是。在大多數人看來,我就是個被夫君厭棄、被小妾斗敗的可憐蟲。
我恍若未覺,帶著春桃,尋了個不起眼但視野不錯的位置坐下,安靜地喝茶。
沒多久,口一陣小小的。
主角登場了。
柳如煙穿著一金線織就、綴滿各寶石的霓裳羽,在下簡直能閃瞎人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