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迎娶青梅竹馬的那天,我安安靜靜地在柴房里斷了氣。
府里上下沒人探出我的鼻息,卻不知我是江湖上最後一位息功傳人。
丞相在我墳前悔恨落淚時,我已溜去了江南,在畫舫上飲酒聽曲,順手了俊俏書生的臉蛋。
這日子本該逍遙快活,直到某日暴雨沖垮了祖墳,丞相發現我的棺材里只塞了一捆爛稻草。
那日,權傾朝野的丞相摔了茶杯,發誓哪怕掀翻整個天下,也要把我找出來。
1
夫人歿了。
我聽著丫鬟驚慌失措的喊聲,運轉息功,我的脈搏已經停止跳,呼吸全無,連溫都在迅速下降。
不可能!謝景珩的聲音從遠傳來,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,今早還好好的!
我躺在床上,保持著僵的姿勢,覺有人沖進了房間。
一雙冰涼的手上我的臉。我能想象到謝景珩那張常年冰冷的臉上此刻會出現怎樣的表。
沒有脈搏了。他的聲音低沉下去。
我心中暗笑。息功乃師門傳,就算是太醫院院首來了,也查不出任何破綻。
大人,府醫戰戰兢兢的聲音響起,夫人確實已經去了。
我閉著眼睛,卻能到謝景珩的視線。
他在想什麼?後悔?解?還是盤算著如何向皇上解釋丞相夫人突然暴斃?
都出去。他命令道。
腳步聲雜地退了出去,房門被帶上。房間里只剩下我和謝景珩兩個人。
我覺到他坐在了床邊,他的手輕輕的著我的頭髮。
婚三年來,他從未對我有過這般親昵的舉。
輕霜,他低聲喚我的名字,聲音里帶著痛苦,你怎麼能就這樣走了?
他從未這樣過我。在丞相府的日子里,他永遠都是冷冰冰的夫人。
今日是我迎娶蘇婉的日子,他繼續說著,手描繪著我的眉眼,你連這都不願面對嗎?
我在心里冷笑。
是啊,今日是他迎娶青梅竹馬的大喜日子。
全京城都知道,丞相大人終於要娶他心的子了。
我這個聯姻娶回來的夫人,自然該識相地退出。
你總是這樣,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什麼都不說,什麼都忍著,連死,都選在今天。
我差點忍不住要睜開眼睛質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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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忍著?我什麼都不說?新婚之夜他就告訴我,這樁婚事非他所願,讓我安分守己別妄想得到他的。
三年來,我在丞相府活得像個明人,而他卻與蘇婉出雙對,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。
現在,我終於死了,他倒在這里演起深來了?
大人!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,吉時已到,賓客們都等著呢。
謝景珩的手頓了一下,我聽到他深吸一口氣,又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的丞相大人。
準備喪事。他吩咐,按一品誥命夫人的規格辦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,我悄悄睜眼,確認房間里沒人後,才徹底放鬆下來。
我的呼吸和心跳逐漸恢復正常。
我從床上坐起來,活了下僵的。
計劃進行得很順利。謝景珩果然以為我不了他娶蘇婉的刺激,心疾發作而死。
多完的解釋,誰都知道丞相夫人子弱,又不得丈夫寵。
窗外的喜樂聲傳來。
我走到窗前,看著府里張燈結彩,謝景珩穿著大紅喜袍,正牽著蘇婉的手走向正堂。
我冷眼看著這一切,心中毫無波瀾。
曾經,我也幻想過謝景珩會這樣牽我的手,給我一個面的婚禮。
但現實是,我是被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丞相府的,連拜堂都是和一只公完的。
祝你們百年好合。我對著遠的喜宴輕聲道,然後轉開始收拾行囊。
早在半年前,我就開始謀劃這場死亡了。
我變賣嫁妝,在江南置辦了宅院;聯系了可靠的商隊,安排好逃亡路線。
我從床底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包袱,裡面裝著銀票、幾件換洗和易容用的工。
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三年的房間,我從後窗翻了出去。
府里所有人都去前院參加喜宴了,後院空無一人。
我避開巡邏的侍衛,來到西墻角的一狗前。
鉆出丞相府的那一刻,我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氣。
沈輕霜已經死了,從今往後,我要為自己而活。
三日後,我的尸被送往謝家祖墳。謝景珩沒來送葬,他正忙著陪新夫人回門。
一場暴雨沖垮了墳頭。
當守墓人發現棺材里只有一堆爛稻草時,我已經坐在南下的船上,喝著桂花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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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夫好奇地問我為何獨自出行,我笑著回答:去嫁人。
哦?新郎在江南等著姑娘?
我抿了口酒,向遠方:不,我是去嫁給自己。
2
江南的雨一直在下。
我倚在畫舫二樓的欄桿邊,看著雨點落河中。
三個月了,自從離開京城,我終於嘗到了什麼自由。
姑娘,一個人喝酒多無趣。
一道聲音從後傳來。
我回頭,看見一個著月白長衫的書生站在不遠,手中折扇輕搖,眉眼含笑。
好一個俊俏的郎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