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公子覺得,怎樣才算有趣?我晃了晃空酒杯,故意讓袖落,出白皙的手腕。
書生眼睛微微一亮,不請自來地坐到了我對面。在下蕭云止,不知姑娘芳名?
姓白,單名一個字。
白。他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,蒹葭蒼蒼,白為霜,好名字。
這詩句太過巧合了。
我的本名,就這麼被他無意間點了出來。
我仔細打量這個蕭云止的書生,他神如常,仿佛真的只是隨口詩。
蕭公子好才學。我重新斟滿酒,推到他面前,不如陪我喝一杯?
蕭云止接過酒杯,白姑娘從何來?聽口音,不似江南人士。
北方來的。家中婚,逃出來的。
這倒不算說謊。
謝景珩確實是被父親著娶我的,而我也確實是逃出來的,只不過方式比較特別。
蕭云止眼中閃過一玩味:婚?那對方必定是個不解風的木頭人,才會讓白姑娘這樣的佳人逃走。
我差點被酒嗆到。
謝景珩確實是個不解風的,婚三年,連我的手都沒過幾次。
蕭公子說對了。我傾向前,故意低聲音,我那未婚夫啊,整日板著張臉,活像別人欠他八百兩銀子。
我模仿謝景珩冷冰冰的表,煩都煩死了。
蕭云止哈哈大笑,手將我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。那白姑娘喜歡什麼樣的?
我一時語塞,沒想到這書生如此大膽。在丞相府時,哪有人敢這樣對我?
正當我思考如何回應時,畫舫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我轉頭看向窗外,一隊兵正在碼頭上挨個檢查過往行人。他們手中拿著畫像,正在與路人比對。
最近查得嚴。蕭云止順著我的目看去,語氣依然輕鬆,說是京城里逃了個重要的犯人。
是嗎?我強作鎮定。
蕭云止站起:我去打聽打聽,白姑娘稍等。
我還未來得及阻止,他已經走下樓去。
我觀察著碼頭的靜。
蕭云止與領頭的兵談了幾句,那人竟恭敬地向他行禮,然後遞上了手中的畫像。
蕭云止看了看,忽然抬頭,目直直地朝我看來。
他看到了嗎?認出我了嗎?是在找我?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我早已易容改裝,現在的模樣與原本只有三分相似。更何況,在所有人眼中,沈輕霜已經是個死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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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景珩不可能明目張膽地找一個已死的丞相夫人。
除非他已經發現了棺材里的稻草。
我咬住下。必須立刻離開。
趁著蕭云止還在碼頭,我迅速收拾了隨包袱,準備跳水逃走。
白姑娘這是要去哪兒?
蕭云止的聲音在後響起。
我突然想起有急事。我後退幾步。
蕭云止走近,臉上帶著令人捉不的笑。真奇怪,這畫像上的人,與白姑娘有七分相似。
巧合罷了。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。
更奇怪的是,他繼續近,此是丞相府逃奴,盜走了重要財。但這封丞相親筆寫給江南總督的信卻說,要找一個會息功的子。
謝景珩竟然連息功都查出來了!
蕭云止已經將我到窗邊,退無可退。他抬手,我以為他要抓我,而他只是輕輕過我的臉。
易容不錯,但眼神騙不了人。
我握匕首,準備拼死一搏。蕭云止卻突然退後一步。
夫人,需要幫忙嗎?
我震驚地看著他:你早就知道?
從你模仿#39;不解風的木頭人#39;開始。不得不說,模仿得很像,我差點以為謝景珩本人在場。
你是誰?我警惕地問,為什麼要幫我?
蕭云止,如假包換。他行了個夸張的禮,至於為什麼幫你,因為我討厭謝景珩,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。
窗外的喧嘩聲越來越近。
蕭云止走到墻邊,推開一幅畫,畫舫主人是我朋友,這里有暗道通往岸上。如果你信我,就跟我走。
他現在至不是敵人。我點點頭,跟著他進暗門。
蕭公子,我在黑暗中問道,你真的只是個書生嗎?
他的笑聲在暗道中回:白姑娘,不,沈夫人,在江南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。我的也許有一天你會知道。
暗道盡頭是一間小屋。蕭云止從柜子里取出一套布裳遞給我:換上這個,我送你出城。
我接過服:那通緝令上有我的真名嗎?
蕭云止搖頭:只說是逃奴,沒提丞相夫人半個字。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,看來你的前夫不想讓人知道,他的夫人還活著。
我冷笑一聲。
是啊,謝景珩怎麼會讓人知道,他親自下葬的夫人早已逃之夭夭?這對他丞相大人的面是多大的打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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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好服,我從包袱里取出一個小瓶,倒出裡面的藥水抹在臉上。易容漸漸溶解,出我本來的面容。
果然比通緝令上多了。
油舌。我瞪他一眼,接下來去哪?
西域商隊明日啟程去涼州,領隊的阿史那欠我個人,會帶你安全離開江南。
為什麼要幫我?我仍然不解。
蕭云止沉默:因為我知道謝景珩是什麼樣的人。他寧可折斷飛鳥的翅膀,也要把它關在金籠子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