貴妃小姑薨了,陛下宣我和嫡姐進宮守靈。
姨娘跪在雪地里,求我連夜定親。
不願我嫁給年逾四十的陛下,怕我為宮墻中又一枯骨。
我干臉上的眼淚,笑著坐上進宮的馬車。
娘啊,若我進宮。
該死的,我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1
元和十九年冬,貴妃娘娘薨了。
陛下大加悲慟,輟朝三日,哭泣不止。
上朝後的第一道圣旨,就是宣我和嫡姐進宮守靈。
京城議論紛紛。
爹樂得開祠堂祭告先祖。
人人都道陛下深,要在我和嫡姐中擇一人以托相思之。
可他們永遠不會知道,陛下重的並不是我們相似的容貌。
而是秦氏兒一脈相承的凰命。
曾曾祖父輸家產,被賭坊的壯漢打斷一條時。
院門外來了個癩頭和尚。
說秦家的兒有凰命,旺夫君,能做皇後娘娘。
吃完半碗干飯猶嫌不夠,還拎走了最後半袋小米。
曾曾祖父瘸著一條,追也追不上。
坐在地上大罵和尚裝神弄鬼。
秦家的田地都快被敗完了,哪個皇帝要面黃瘦的村姑當皇後娘娘?
再俊也不。
老姑戴著紅蓋頭嫁給了守城的小吏,十兩銀子全留在娘家買米吃。
誰能料到小吏在婚後揭竿而起,平定西北,自立為王。
老姑沒了,西北王被前朝將軍打得節節敗退。
好在曾曾太祖還有一個兒。
小吏納了曾曾太祖的兒後,一統中原,結束了世。
自此之後,秦家出了六個皇後,九個貴妃。
踩著秦家兒的淚,生生順著帶爬了上去。
連我爹這種酒囊飯袋,在外都得被尊稱一聲承恩公。
我推開祠堂的大門,爹跪在牌位前,念念有詞。
他順著聲音看向我,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熾熱。
「眉兒,爹就知道你是有大造化的人。」
我接過香,膝行上前點燃了案上的大甕。
油脂凝的慢慢融化,散出一濃烈的異香。
燃起來的煙死死地纏在我上,得我不過氣。
「兒肖父,都是爹教的好。」
爹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:「以後得寵了,多給家里帶點信,爹念著你呢。」
我輕輕地笑了笑,乖順地低行禮:「雀兒謹遵爹爹吩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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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錯了名字,臉皮抖了一下,強撐著扯起角。
「是爹樂糊涂了,日頭也不早了,雀兒快去休息吧,耽誤了進宮可不行。」
我關上了門。
嫡姐站在祠堂外,死死攥了帕子。
待我走到面前時,嫡姐從鼻子里出一聲冷哼。
眼風一掃,後的丫鬟抓住我的手,將繡花針扎進我的手指里。
我疼得額頭直冒冷汗,眼淚一滴滴地往下掉。
「雀兒見過嫡姐。」
嫡姐對我的畏畏很是滿意,卻還是拿帕子捂住了鼻子。
「秦雀,進宮之後,該說什麼做什麼不用我教吧?」
「麻雀就是麻雀,再怎麼蹦跶,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」
2
自小我就知道,只有足夠忍耐,才能在秦府活下去。
爹無點墨,除了祖上余蔭,就只會賣姐妹賣兒。
妾室一房又一房地往家里抬,新鮮不了幾日就拋之腦後。
嫡母是崔家旁枝的姑,拿花心濫的夫君沒辦法,只敢磨妾室和庶子。
曾經最寵的姚姨娘,在禮佛時被嫡母抓到私通外男。
就算姚姨娘如何辯駁,還是被賣進京城最骯臟的窯子里。
三妹妹只不過被他人夸一句比嫡姐漂亮,轉頭就跌進井里淹死了。
六歲時姐妹在家里學琴,夫子夸我一句聰慧過人。
姨娘就被去了主院。
回來時躺在門板上,下跡斑斑。
現在一條還是瘸的。
姨娘躲在墻角,沖上來抓住我的手。
手帕在手里轉了兩圈,才抖著掉我手上的珠。
在嫡母手下茍延殘十余載,都快比祖母蒼老了。
我看著額角的淤青,輕地掉臉上的眼淚。
「姨娘,不疼的。」
「陛下不會允許我嫁給普通人,爹爹也不會同意的。」
姨娘眼中的亮逐漸熄滅。
跪倒在地上,流著淚低聲喃喃:「是我命不好,我要是到揚州之前一條白綾勒了,小姐就不用投到我肚子里這樣的罪。」
命?
我從不信命。
沒人生出來就該是豬狗娼。
我按住了的肩膀,表淡淡:「娘,您要是死了,誰來看他們遭報應?」
院外傳來催我上轎的呼喊,我勾起角笑得燦爛。
「姨娘,您該替我高興。」
掌事姑姑將我們領到靈堂,一人分了一疊冥紙,轉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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嫡姐本是來奔前程的,戴著赤金頭面,穿著水紅煙羅留仙。
紙錢燭火一熏,妝混著汗水淌了滿臉。
長袖帶翻了香火盆,隨侍在旁的宮輕輕嘖了一聲。
嫡姐抬手扇在宮的臉上,氣得柳眉倒豎:「你在嘖誰呢?沒規矩的東西!」
掌事姑姑冷冷地瞧了嫡姐一眼,太監宮上前了嫡姐的子,換上了白的孝服。
嫡姐在地上著氣,惡狠狠地瞪向掌事姑姑:「你可知道我是誰?我父親是承恩公,母親是崔氏,大姨是皇後娘娘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