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爾等賤婢,難道不知本小姐來宮里做什麼?」
掌事姑姑看向我:「二小姐也是這麼想的?」
我頂著嫡姐吃人的目,搖了搖頭。
「這世上誰能尊貴過陛下?陛下既然我們為姑姑守靈,那便老老實實地守著,不敢妄想其他。」
「哈哈哈,二小姐說得不錯!」
陛下輕笑著進殿,在靈前上了一炷香。
起環顧四周,將視線定格在我上。
「那二小姐不妨說說,在宮闈大聲疾呼,該當何罪?」
3
陛下剛過完四十歲的萬壽,量拔,不見一老態。
言語間丹眼帶著幾分笑意,倒像是個溫和守禮的讀書人。
我卻覺得心里發,像是看到擇人而噬的野。
沖著獵躍躍試。
我假裝瑟地跪倒在地,期期艾艾:「臣……不知。」
陛下的聲音不辨喜怒,將目轉向掌事姑姑:「鳴翠,你來說。」
姑姑面無表地回話:「廷杖三十,割舌後趕出宮。」
嫡姐瞪大了眼睛,力地癱倒在地。
往日黃鸝般的嗓子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:「陛下,陛下饒命!」
我閉了閉眼睛,心底涌現出一抹無奈。
我知道嫡姐被嫡母養得志大才疏,可沒想到竟蠢笨至此。
自己蠢自己的也就罷了,還要跳出來帶人一起去死。
真是個禍害!
我拉著嫡姐砰砰磕頭,聲音里帶著哭腔:「姑父……不,陛下饒命!姐姐和我自小和姑姑親近,聽說姑姑薨了,日日以淚洗面,一時急也是難免的。」
「陛下看在姐姐和小姑姑侄深的份上,原諒則個。」
陛下抬手扶正嫡姐發間的金簪,角揚起了弧度:「你看你,又急。」
「小姑娘能有什麼錯呢,朕只不過想要考考你們,怎麼嚇這樣了。」
他褪下手里的佛珠,親手給嫡姐戴上:「還不知你的名字。」
嫡姐臉上還帶著涕淚,又馬上揚起了驚喜的笑容,看上去十分稽。
「秦鸝。」
「好名字,婉轉,可憐可。」
陛下寒暄幾句,就帶著隨從走了。
嫡姐擺弄著手里的佛珠,趁著宮太監值時,將我到墻角。
兜頭給了我一掌。
「賣弄口舌的東西!以為天底下就你有能耐?」
Advertisement
我垂下腦袋,掩去眼底的殺意。
「雀兒不敢。」
嫡姐冷哼一聲:「諒你也沒這個狗膽!」
「我可不是刻薄的人!待我當上太子妃,勉強賞你口飯吃!」
捧鈴宮搖過三聲,我和嫡姐各自回房休息。
嫡姐一個人住進了偏殿,把我趕去了宮的通鋪。
寂靜的宮闈中傳出聲聲戲文。
如泣如訴,婉轉聽。
「有人兮,見之不忘。」
側的小宮低聲罵了句臟話,重重地翻了個。
作間激起陣風,榻前的油燈擺了一下。
滅了。
4
扶著小姑的梓宮進皇陵後,我和嫡姐跪在靈前給小姑念往生咒。
還沒念完一遍,鳴翠姑姑就我們換赴宴。
我垂下腦袋,跟在嫡姐後。
看見抬棺公公留下的腳印,瞳孔驟然一。
小姑死前被追封為皇貴妃,梓宮破格用了金楠木。
加上尸首和隨葬品,起碼重達千斤。
可這腳印,為何如此淺?
我轉,看向香案上和秦氏祠堂一模一樣的大甕。
若有所思地關上殿門。
宴會上歌舞升平,南曲班子在臺上唱著喜慶的曲子。
赴宴的王公貴族觥籌錯,不見剛才的半分悲痛。
陛下帶著諸位皇子姍姍來遲,整個宴會為之一靜。
眾人紛紛下跪行禮。
陛下膝下有四子一。
大皇子周懷瑾是皇貴妃王氏所出,是京城有名的風流皇子。
看起來倒像是個無心尊位的。
二皇子周懷瑜是正經嫡子,崔閣老親手把著外孫習字,看上去倒有幾分文氣。
四書五經、騎狩獵樣樣通。
平日里最帶著神機營出門狩獵。
五皇子周懷民是司寢宮之子,常年在外歷練。
還未婚,就有了一位小郡主。
六皇子是一個不寵的後妃生下的,後妃早逝,陛下也沒替他找個正經養母。
常年弱,長到十六歲還未取名字。
並不陛下重視。
不過長得倒是俊朗。
陛下舉起酒樽,先是滿飲一杯。
然後起拍了拍二皇子的肩膀:「今年是朕登基的第九年,關外胡人侵擾,江浙雪災,皇貴妃染病長辭,是朕之過。」
大臣們跪了一片,連聲道不敢。
我跪在後排,只能聽見陛下的笑聲。
「這是做什麼,快起來。」
「朕想著多事之秋,也該有件喜事。」
Advertisement
「老二,秦家嫡,快上前來。」
陛下將兩個人的手合在了一起。
下旨封二皇子為太子,嫡姐為太子妃,擇吉日婚。
還像尋常人家的老父親那般,教導兩人相互扶持,琴瑟和鳴。
二皇子既是太子,那江南的雪災也由他來負責。
宴會上終於有了幾分快活的空氣,混合著暗流,草草收場了。
嫡姐被封為太子妃,這是頭等的大喜事。
崔皇後時不時喚嫡姐去伴駕,嫡姐的鼻子都抬高了幾寸。
而我的去留,反而沒人在意。
主子不開口,我也只能小姐不像小姐,宮不像宮地在宮里混著。
宮人起先還有幾分尊敬,後來見沒人為我撐腰,便把臟活累活都堆給我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