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皇子沉默了一瞬,臉上閃過黯然。
「我很小就沒有母妃了,前段日子嬤嬤又去了。手底下只有父皇賞我的幾個侍衛。」
我扯起他的臉蛋,強迫他出笑容。
「那下給殿下梳一輩子的頭。」
屋子安靜地落針可聞,只能聽見兩道心跳。
撲通,撲通。
我了他滾燙的耳垂。
六皇子驚慌失措地拿起桌案上的賬本:「這是什麼?」
我點點他的額頭,示意他不要低頭。
低頭梳的髮髻不好看。
「這是陛下撥給江浙救災的木炭,陛下不擅算數,我就拿來試試看。」
「若是這些木炭都以市價出售,就可得半年的賦稅。」
我意有所指。
「朱門酒臭,路有凍死骨吶。」
六皇子的臉唰一下白了,拳頭得很。
「孤知道了。」
六皇子急匆匆地走了。
當晚,一個包裹砸開了我的窗戶。
包裹里有兩樣東西。
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。
還有一淋淋的斷指。
10
斷指上帶著一塊巨大的瘡疤。
是我六歲那年,不小心踩臟了嫡姐的長。
嫡姐抄起燒紅的火鉗就要往我臉上印。
姨娘哀哭著為我求饒,可嫡姐還是不願鬆手。
最後那把火鉗,印在了姨娘的手上。
只要我閉上眼睛,就能聽見姨娘那時的慘聲。
他們要用姨娘的命威脅我閉。
我攥斷指,放肆地笑出了眼淚。
真是不知死活。
夏日炎炎,陛下的咳疾好了大半,服侍陛下的宮人也覺得脖子上的人頭還能再多用幾日。
我正給陛下盛蓮子羹,卻被一個冒冒失失的小公公撞翻了湯碗。
「陛下,陛下!」
陛下將筆砸到地上,怒斥道:「冒冒失失的干什麼!你師傅就是這麼教你的?」
小公公狼狽地扶正了帽子,面苦相。
「陛下,太子妃娘娘和皇貴妃娘娘的輦轎撞上了,太子妃娘娘不肯讓,皇貴妃娘娘宮里的碎玉姑姑打了太子妃娘娘的竹枝姑姑,太子妃娘娘被氣得了胎氣,這會子正鬧呢。」
陛下緩緩地吐出口氣,揮落一桌奏折。
「荒唐,這里是皇宮!不是村口!兩個命婦打烏眼似的,還嫌朕不夠丟人嗎?」
「雀兒,你去讓太子妃好好養胎。」
我俯下拜。
「下遵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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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「秦雀,你個瘦馬養出來的娼婦!得到你來教本宮做什麼!」
嫡姐扭曲著臉,抄起桌子上的馬鞭就往我上甩。
大宮竹枝死死抱住了的,低聲懇求:「太子妃娘娘,秦是陛下派來訓話的,打不得呀!」
嫡姐怒極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鞭子一轉,甩到了竹枝上:「吃里外的東西!打不了,還打不了你嗎?」
竹枝咬牙關,閉著眼睛一聲不敢吭。
一時間殿只有馬鞭清脆的響聲。
我從鼻子里出一聲冷哼。
手接住了馬鞭,俯近嫡姐低聲呢喃。
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,你真以為陛下不知道東宮做了什麼嗎?」
嫡姐子晃了一下,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。
牙齒止不住地發,臉上的驚恐不似作偽。
「太子殿下的病還能治好嗎?唉,他要是能活,那江南幾十萬活活凍死的百姓,不就白死了?」
我微微一笑。
「嫡姐,你該給自己積點德。」
「萬一生出來是個郡主,你該怎麼辦呢?」
我仔細品味著嫡姐的痛苦,捂輕笑。
殿門猛地被推開。
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突然炸響。
「太子妃娘娘,太子妃娘娘!不好了!」
「王巡他,活著回來了!正進宮告狀呢!」
12
王巡是王皇貴妃的弟弟。
王家的嫡次子。
滿是地狀告太子和太子妃倒賣賑災的棉花木炭。
聲聲泣,涕泗橫流。
朝堂頓時炸了一鍋粥。
相的竹葉在邊輕嘆:「出了這樣大的事,連我們這些做奴婢的都提心吊膽的。」
我同地連連點頭:「誰說不是呢,不過罪的都是我們這些小啰啰。太子是龍子孫,太子妃指不定生出個太孫……」
我裝作失言地打了下。
「瞧我,又胡說了,我得去陛下那里上值了。」
我慌慌張張地攏好茶碗,留下竹葉在原地若有所思。
還沒等大臣們吵出個結果。
嫡姐早產了。
生出個渾青紫的小郡主。
接生嬤嬤怎麼打,小郡主也只是張大,一聲也哭不出來。
小郡主天生有疾一事就像長了,迅速在京城傳播。
幾個膽大的還說,是太子太子妃貪污棉花木炭糟了天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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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應到了小郡主上。
陛下坐在龍椅上,沉默了許久。
「雀兒你說,朕是不是做錯了?」
我輕地著陛下的,搖了搖頭。
「陛下是陛下,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,陛下只是想鍛煉太子殿下,於於理都不該是陛下的錯。」
佛珠在陛下手里飛快地轉。
「太子現在怎麼樣了?」
我適時表出一擔憂:「太醫院院正大人說傷口愈合後和尋常人不差什麼,可是……」
「可是什麼?」
「聽東宮的嬤嬤說了一句,也不知真假。太子殿下時時發著高熱,總是說胡話,清醒的時候不多。要不是皇後娘娘用人參吊著,怕是……」
佛珠一停,散了滿地。
我躬後退,在了龍椅的影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