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爺,您是真的要將我送給謝公公嗎?」
叮。
金簪陡然掉落在地。
或許,他會慌張地問我什麼時候聽到了他那些話。
或許,他會拿出太子的地位迫我聽他的安排。
或許,他會又一次敷衍過去,拖到過幾日再讓太子妃來說。
……以上種種都沒有發生。
因為此刻,太子只是神委屈地說:
「好雙兒,你幫幫我吧……誰上次咱們去宮里赴宴,那閹人偏偏看上了你……」
剎那間,我全陷冰冷,簡直難以相信這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那個年會說出來的話。
只是因為這個,他就要賣了我?
見我沒吭聲,太子又抱了抱我,不停念叨著「好雙兒」「好雙兒」。
正如從前每一次,他想讓我替他做什麼事時,都是這般不依不饒撒的模樣。
每一次,我心底都一片,覺得縱是要我替他上刀山下火海,我也是肯的。
可就在這一瞬間,我下定了決心。
我要逃,我要帶著肚子里的孩子,逃得遠遠的,逃到天涯海角任何人都找不到。
3
我要逃。
這絕不是一時的沖。
我不是那等愚忠之輩,不想和太監做對食,更不想懷著我曾經傾慕之人的孩子,被他為了利益將我送出去。
何況憑著我的常識,凡是能做到總管太監這個位置的,無不是又老又丑險惡毒之輩。
因著沒了,心思更是古怪,喜歡在私下里不擇手段磋磨對食的宮。
聽聞那謝公公還曾在東廠當過一段時間的差,那折磨人的手段更是一等一的可怕。
我靜靜看著眼前還在說個不停的太子,頭腦卻無比清晰。
這麼多年,我也多攢了銀票,足夠我找個僻靜的地方,就算不去做工,也能吃穿不愁地撐上幾年。
現下我已經爬了太子的床,府中管事多對我睜只眼閉只眼的,只消過兩日太子和太子妃去參加皇室圍獵,我便趁機從府中溜出去,租了馬車跑得遠遠的。
太子還在喋喋不休地哄著我:
「雙兒,你也知道,我雖是太子,可父皇一貫更喜歡德妃養的三弟,老是罵我文采武略都不如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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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謝公公是眼下父皇跟前的紅人……有他的幫忙,我這皇位也能安穩一些,等來日我榮登大寶,我必定再解決了閹人,將你要回來。」
「到時候,你就是想做皇後,都未嘗不可。」
我閉了閉眼。
真可笑。
難怪圣上向來看不上他蕭凜,連謊話都不大會說,那躲閃的眼神便能讓人一眼看出是假。
可從前,我偏偏喜歡他這幅生在這人心詭譎的皇宮中,卻出淤泥而不染的單純模樣。
我正說什麼敷衍幾句,忽然,腹中微微一,我頓時忍不住,干嘔出聲。
太子神一變。
不知是不是察覺出什麼,他瞳孔抖了一瞬,看向我的腹中。
「雙兒……你……這是怎麼了?」
要告訴他我有孕的事嗎?
這樣的念頭只閃了一瞬,我便迅速否定了。
我比誰都清楚,那位太子妃殿下是不可能允許我生下長子的。
哪怕剛剛才向太子提議,收我為妾室。
這也不過是以退為進的手段罷了。
人人都說,這位丞相千金麗大度,彼時,我也是這樣單純地盼著的。
盼著,待與太子穩定下來,我被提拔為妾也不會有任何波瀾。
只是,太子妃進府的第二日,便從一眾丫鬟中,點了我伺候。
我猶豫地看向太子,太子卻剛好偏過了頭,似乎是沒看見。
待我給太子妃端了茶水過去時,抿了半口,忽然將茶杯往我臉上一砸。
「你這丫頭,想燙死我啊?」
我下意識閉了眼,覺到臉頰有的護甲劃過的刺痛。
一瞬間,太子急急喚出了聲,「雙兒?可還好?」
他正上前過來查看,太子妃無辜地眨了眨眼,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狀:
「啊!就是你的通房丫鬟……?」
隨即眼淚冒了出來,「嗚嗚,我、我不知道,對不起,爺,妾不是有意的。」
「哎,蕓你別哭……」太子慌了,又連忙低頭去哄,「左右也不過是個丫鬟,你要責罰責罰便是。」
「好妹妹,怪我有眼無珠,你看你這穿戴得和尋常丫鬟一般,我是真沒看出來你也是伺候太子爺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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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切地握住我的手,聲道:「若早知道,我怎會……唉!」
太子眼中滿是欣,「蕓……娶到你算是我的幸事了。」
沒人在意我臉上被砸出的淤腫。
更沒人在意,那茶水,明明是溫涼的,太子妃怎會說燙呢?
那天,回到下人房中睡覺時,我聽到了其他丫鬟的奚落聲。
「爬了太子的床就真以為自己是主子了?瞧,真主子來了,還不是和我們一樣躺在這大通鋪。」
「你們今天聽到太子妃說的嗎,都爬了太子的床了,這穿戴不也和我們一般,太子連一樣件都沒賞呢。」
「我看啊,太子也不過是看耐造,哈哈……」
「行了!都熄燈了還在這里多舌!」
出聲打斷們話的是萍兒。
那時候,只有,一如既往地出來維護我。
正如此刻,慌張地沖進來。
「雙兒,我去問過陳大夫了,你、你竟是有了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