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知婉撇了我一眼,角一翹:
「算了,提前告訴你也無妨。」
「阿璟馬上就要立我為後了。「
3.
秦知婉走的時候將那禮單上不喜歡的賞賜都給了我,說以後宮了用不到,便「捨與我」了。
我攔住了要去與拼命地婢,反而喜不自勝地帶人去了庫房。
剛剛在禮單圖冊上,我看見了一樣十分眼的件。
此次或有大用。
這些賞賜中有些東西做工糙,是從我們帶回來的俘虜上搜獲的,不了秦知婉的眼,難怪嫌棄。
在許多珍寶的下面,我果然看到了那把匕首。
我亮了眼睛。
它以狼牙為刃,刀柄刻著一個月牙。
月牙是北漠狼族王室的象征。
我細細挲著月牙,手心是悉的。
上一世,我握著它,結束了自己屈辱的一生。
而在被我搶到手之前,它屬於北漠可汗。
那個當著我的面,一箭死梁璟的北狼王。
4.
我走進死囚牢的時候,北狼王正被兩副鎖拷拘在死牢的墻角。
像一匹假寐的狼。
此時他上只穿著北漠普通騎兵的短褐,靠著墻沒有生息的樣子。
沒有人知道,他就是北漠未來的主人。
北漠的繼承制度向來殘酷,繼承人自小就要在軍中磨練,從末等騎兵做起,以實打實的戰功爭奪汗位。
我悄悄蹲下來看他垂下去的臉,見他閉著眼睛,睫卻在輕。
我輕笑,看來此時的他還沒有練就王者的沉穩。
只是這俊朗的顴骨上竟還有兩道箭傷沒有愈合,我抬手把他散下的頭髮往耳邊一捋。
狼王霎時醒來,瞬間捉住了我的手腕。
他的手里常握弓箭,曾於大賬前斷兒馬脛骨。
可此時他的肩膀卻得厲害。
我知道,他肩上是一道浸了毒的箭傷。
此時大約是因為用力崩開了脆弱的痂。
上一世,北漠王就是因為這道傷未能及時醫治,多年不能再挽弓。
死梁璟那一回,是僅有的一次。
我任由他鉗著我的左手,右手卻從懷里取出一壺小酒。
「這壺藥酒可以治你的箭創。」
我看向他,對上了未來橫掃六合的北狼王十八歲的眼睛。
我發現他沒有看那壺藥酒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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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直在看我。
許是他生警惕,對陌生人的幫助總有忌憚吧。
但是由於剛剛的發力,他的箭傷有些開裂,洇出來。
他的指尖死死摳著糙的墻面,似乎在極力忍極端的痛苦。
我立刻扶住他的手臂,往他沿灌了一小口藥酒,替他去額頭上的冷汗。
數秒之後,他的眼神逐漸清明。
「……謝謝你。」
「這藥酒,我可以用千百只牛羊來換。」
我笑了笑,接著拿出了那把狼牙短刃。
他像一只突然聞到月的小狼,眼神一亮,一下子坐直了,奪回好好了一遍。
我看他的眼睛里說不清的悲壯,輕聲說:
「你的這把狼牙刃,很漂亮。」
他抬頭起了頭,與我對視:
「是很漂亮的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這是我的?你知道我是誰?」
我指了指刀柄上的月牙,和他手腕上月牙的紋。
「這上面刻的北漠文字,就是你的名字吧?」
他點點頭,指著刀柄上陌生的文字,一字一字地念給我聽:
「阿、欽、那。」
念一字,就看我一眼,仿佛在我眼中尋找什麼。
阿欽那,我輕輕地重復。
在北語中這是狼王的意思。
「這把刀對我來說,很重要。」
他的漢話生,目卻肅然。
「你幫我找到了它,我可以做什麼來報答你嗎?」
聽到這句話,我鬆了口氣。
我知道,這一世,我已經先於任何人,獲得了與未來的霸主平等對話的機會。
於是,我笑瞇瞇地,一字一句問他:
「阿欽那,你想不想做天下共主?」
5.
我從死牢出來的時候,告訴看守的小獄卒,死牢里逃走了一名北漠騎兵。
不遠的長樂殿里梁璟正在宴飲,看守死牢的兵力得可憐。
小獄卒穿著單薄,已經一連上值了三天沒有休息。
他很懂事,經我稍稍提點,便明白了一個戰俘出逃的小事不該去煩擾天子。
我給了他一些賞銀,讓他做件冬,也好暖暖子。
他捧著賞銀,竟愣愣地抹了把眼淚,回過神來才千恩萬謝地將我送到馬車跟前:
「小姐宅心仁厚,怪道人人都說秦家小姐得天子青眼,要當皇後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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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後的馬車里突然發出一聲異響。
夜風凝滯,我扯出一笑:「是我養的一只小犬,調皮得很,我出門總帶在邊的。」
秦府的路牌疏通道道關卡,沒有人知道秦府小姐的馬車里藏著一個北漠的死囚。
「給你的藥酒只是一月的量,需外敷和飲相輔,一年後箭傷才能痊愈。」
「所以用量很大。」
「你想從我這里按時得到藥酒,就要隨時告知我北漠戰、民的變化。」
「北漠最西邊的驛站有秦府暗使,專為秦府送信,只需給他們即可。」
「你若此生還想挽弓,最好言而有信。」
他只是看著我點點頭,瞳仁明亮。
也不知道聽懂了多。
馬車顛簸,他的肩頭又洇出了一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