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賀連禎是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。
他出征後，一連給我寫了十幾封書信，毫不掩飾對我繾綣纏綿的思念。
後來的半年，他沒了任何音信。
我晝夜不安，托了幾層關系才得知他在戰場上負了傷，頗為嚴重。
我拋開世家大族的枷鎖，不顧一切奔赴邊疆，為他離經叛道一次。
卻見他握住其他姑娘的手，在月下說盡話：「阿湘，我並不喜歡那無趣古板的崔玉寧。這世間隨便一個人都可以是崔玉寧，唯有你肖瀾湘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。」
我看了看包袱里花了半年才繡的云雁袍子，將它隨手丟給了路邊的乞丐。
後來，他滿臉破碎跪在我面前，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：「阿寧，我把你原本要給我的袍子搶回來了，你不要與他親，好不好？」
1
「這世間隨便一個人都可以是崔玉寧，唯有你肖瀾湘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。」
聽到這句話時，我口揪痛一窒，花了整整三日才淺淺消化了這句話。
這些天，我或遠或近地看著他們。
他們的相方式顛覆了我的認知，超越了我的道德枷鎖。
我是崔氏，背後是百年世家，從出生那一刻起，便被要求恪守禮義孝悌。
每口飯咀嚼多下，每個步子邁多寬，微笑時角的弧度提多高，什麼時候就寢，什麼場合說什麼話，都按照崔氏訓嚴格執行。
肖瀾湘與我是截然不同的人。
可以提槍上馬殺敵，可以站在眾將士中間喝最烈的酒，可以借著酒意瘋言瘋語。
在看見賀連禎的時候，會像只奔騰的鹿，歡快撲到他的懷里化作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。
像熱烈的太，張揚而耀眼，讓人無法忽視。
太鮮活了。
而我，是躲在樹蔭下的花，濃濃的樹蔭在花蕊上，早已瞧不出這花是什麼。
他倆共騎一匹馬，肆無忌憚穿街過巷。
他們依偎在樹下，時而觀星，時而賞月。
或是甜似漆，或是為了一兩件人和事爭得面紅耳赤，最終還是賀連禎見不得肖瀾湘的眼淚，溫哄。
賀連禎從未這般哄我，我也從未在他面前這般肆無忌憚地耍小子。
我與他做過最出格的事，是韓國公的賞月宴上，他在桌底下輕輕勾了勾我的尾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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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，我心底波瀾起伏，臉頰燙得緋紅，怕被長輩發現異樣，罵我放浪，玷污崔氏門楣。
於是用金釵，劃傷了指尖，借故離席。
賀連禎嚇壞了，事後他寫了好幾封信給我道歉，說沒想到他的放浪害我「自」。
此後他再也不敢這般不正經了。
2
從最初的震驚，痛心疾首，到最後淺淺的羨慕，無奈釋懷，我花了十天。
整理好緒，我即刻修書給兄長，把賀連禎變心的事告訴他。
是兩個人的事，但親是兩個家族的事，賀連禎變心的事，需提前告知家中長輩，好為後事做打算。
我崔氏向來高傲，除非七年無所出，否則所嫁之人不能納妾。
忠勇侯府與崔氏定親時，自然是同意這個條件的。
顯然，賀連禎私自違背了這個約定。
我既撞破他倆的曖昧，這門婚事，無論如何都無法進行下去了。
只是，該如何收場，需兩個家族權衡利弊後才有結果。
我是打著兄長的旗號奔赴邊疆的，他理應第一個知道事變。
很窩囊是吧？
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自己的傷，就要考慮家族的利益。
我習慣將自己牢牢套在「崔氏」的門楣里，不敢有半點逾矩。
哪怕當時沒了賀連禎的音信，我也不敢直接讓長輩去打探消息。
而是七彎八繞，讓心腹侍通過韓國公的侍讓義勇侯的下人將消息打探過來。
我所謂的「離經叛道」，也不過是打著長兄的旗號去看賀連禎罷了。
我可以任，但不能沾染百年世家一分一毫的榮耀。
我大概能理解賀連禎為什麼變心了。
但我不能接，也無法原諒。
3
捨掉賀連禎以後，父親大概率會從別的世家子弟中再挑選一個合適的人選與我親。
橫豎是做人妻子，我並不彷徨。
只是，放眼京都，合適的未婚男子並不多。
我在腦海里挑挑揀揀，以為完嫁人的任務就完滿了一生。
一個變故，來得猝不及防。
在前往兄長任地的路上，發生了兵變。
鎮守涼州的梁王謀反，他部下一支叛軍在前往支援涼州的路上，一時興起掠殺橫縣，意圖補給軍需。
崔家隨行的家仆被沖散，我隨著潰散的兵民倉促避難。
待守城將領驅逐叛軍時，縣哀鴻遍野，死傷不計，熊熊烈火險些吞沒了這偏遠的小縣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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負責救治的只有一個年邁的大夫，還有幾個掛了傷的士兵。
我懂些淺薄的醫理，會包扎傷口，但我有些嫌惡自己。
在這生死關頭，第一時間涌現在腦海的竟是「男大防」。
也罷，若最後家族容不下我，便以死保住崔氏的名譽。
我出青紗蒙了臉，綁起累贅的寬袖，快步過去協助老醫師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