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始的時候我堅持不住,還寫信給夫人抱怨,夫人想必是懂了我的暗示,給我寄過來不銀錢和好東西。
我剛穿上一新裳,就被陳老爺抓包了,他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,語重心長地說:「在這里大家都過得苦日子,你這樣子不好。」
我還以為他生氣把我送回京城呢,白高興一場了。
但時間長了,我漸漸適應了這里的生活。
在這里,我要掃地,要做飯,要洗。
日子苦得很,但不知道為什麼比在京城的時候快樂多了,與鄰居們說說笑笑。
嬸子大娘都說我子好,人也好,沒夸我。
我可以日日出門,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我還有了朋友。
陳老爺都說:「我還以為你不會笑呢,之前就像一個悶葫蘆一樣。」
如此艱難的環境下,陳老爺還沒有忘記要與我造孩子。
歡好之後,我伏在他膛上聽他吹牛。
「以後田地開出來的,州定然不輸大祁其他的地方!我不只要開荒種田,還要修路,造渠,修堤壩hellip;hellip;」
他突然話鋒一轉:「等咱們有了兒子,長大後就讓他來州,繼續繼承我的事業。」
我給他潑了一盆冷水:「你的任期就三年,三年做不來那麼多事的。」
他突然壞笑。
「三年旁的事做不了。但有一件事可以做。」
我愕然:「什麼事?」
「生兒子!」
又來。
算了算了,忍忍吧,反正又沒有多難。
這事兒干得多了之後,也就那樣了。
15
來到這兒的一年後,我有孕了。
陳老爺喜極而泣:「我陳家有後了,求菩薩保佑,讓周氏一舉得男。」
京城的夫人還有兩位姨娘聽說了,托人送過來不小裳,還有孩子的用品,有男孩的,也有孩的。
羅姨娘還給我寫信,讓我不要搭理陳老爺,生男生都是一樣好的。
隨著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,他一天比一天地高興,每天都要趴在我肚子上聽聽孩兒的心跳。
「我連孩兒的名字都想好了,既然出生在州,就陳。」
陳老爺納我就是為了綿延子嗣,可孩子沒落地誰都不能保證是男是。
我推開了陳老爺:「要是個兒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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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老爺:「不可能,大夫拍著脯保證說會是兒子的。」
我擰了他一眼:「什麼事都沒有絕對,要是兒怎麼辦?」
他這才說:「兒也好,先有後有男,正好湊個好字。」
我踹了陳老爺一腳,啐了句:「王八蛋!」
「你就把我當生孩子的工了。」
而後一個人趴在床上哭了起來。
就連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哭,可眼淚就是止不住。
陳老爺在一旁笑著看我哭,最終看不下去摟住我的肩膀說:「我們一定能生出兒子的。」
「滾!」
呵,重男輕的封建古人。
但也許是被他影響著,我想要是能一舉得男就好了,那就不需要生第二胎了。
只是臨產的時候天降大雨,洪水沖破堤壩,原定的產婆一時之間來不了。
陳老爺去了城外抗洪,留我一個人。
我咬著牙,讓人去給我請大夫:「沒有產婆,大夫也行!」
只是請來請去,只有一個男大夫。
大夫猶豫再三,遲遲不進產房。
婆子說:「大夫,如夫人快不行了!」
可大夫連連搖頭:「不行不行!我一個男子怎麼能給如夫人接生,陳大人回來不得殺了我?」
我在產房裡面聽著二人的拉扯,心如死灰。
難道我謹小慎微那麼多年,如今真的要死在這里?
我咬牙,摔碎了唯一一個花瓶,讓婆子扶著我出去。
用盡全力氣朝大夫跪下去:
「求求您救救我。」
「我不想死。」
我想活著,麻木的、卑微的、恥辱地活著。
大夫最終還是豁出去為我接生,只是我們都沒想到胎位不正。
難產,孩子生不下來。
大夫忙對外面喊:「快去找陳大人回來,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。」
我只覺嚨咸咸的,死死地抓著大夫的袖,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。
「大夫,保我hellip;hellip;保我hellip;hellip;」
大夫也很是為難:「如夫人,這麼大的事我們都做不了主啊,必須得等陳大人回來。」
我知道,陳大人回來一定會保孩子的,畢竟就是眼前的大夫拍著脯保證我此胎一定為男。
可這次任憑我怎麼求,大夫都狠下心來不搭理我,只一味地給我灌參湯:「如夫人,您再撐一會兒,大人馬上就回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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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,我覺得如一生般那麼漫長。
陳老爺終於回來了,城外雨大,他就把產婆給背回來了。
遙遙地我就聽他說:「保大!」
我眼角的淚終於落。
16
事後,陳老爺罕見地休息了一個月,親力親為地照顧我。
還不停地安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。
我們沒保住的那個孩子是陳老爺心心念念的男胎。
可我別過頭去,不想說話,從生產那日到現在我從未說過一句話。
陳老爺心疼地摟住了我:「沒事,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。」
我更難過了。
「老爺,我以後能不能不生孩子了,我害怕。」
即使過了一個月,我還是沒從當時的恐懼中走出來。
即使十月懷胎,我還是沒有對腹中的孩子有過多的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