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裴衍眼中最後一溫度也消失了。
他轉就走。
「夫君!」我追上去,抓住他的袖子,「我妹妹......只是個子野的才,不懂那些朝堂紛爭的!」
裴衍停下腳步,低頭看著我抓著他的手。
「景晚,」他緩緩說,「你知道都察院的詔獄里,有多自稱『不懂』的人嗎」
我嚇得鬆開了手。
他走了。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失眠了。
我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。
我爹那個草包,好像真的把妹妹推進了奪嫡的渾水里。而我,這個冒牌貨,被當作戰利品和人質,送到了最危險的敵人床上。
我躺在冰冷的床上,瑟瑟發抖。
在聰明人的棋局里,我們這種草包,連當炮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。
7
我必須自救。
我不能指裴衍,更不能指我那個草包爹。
我唯一的希,是找到妹妹景遙,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。
可我被了。
裴衍雖然不在家,但他留下的侍衛把我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。
我唯一的活范圍,就是這個院子,和他那間......我從不敢踏的書房。
裴衍的書房是地。
但我別無選擇。如果他掌握了妹妹和三皇子的「證據」,我必須知道。
趁著夜深人靜,我溜進了他的書房。
裴衍的書房......與其說是書房,不如說是個檔案庫。滿墻的卷宗,上面著「戶部」、「吏部」、「張三」、「李四」......
好家伙,這都是他的「業績」。
我不敢點燈,借著月,尋找任何和「景家」或「三皇子」有關的東西。
正當我準備放棄時,無意中到了書案下的一個暗格。
我心跳加速。
裡面有個上了鎖的紫檀木盒子。
鎖......是小事。
我娘當年為了翻我爹的私房錢,練就了一手開鎖絕技。我,學到了三。
我從頭上拔下髮簪,鼓搗了半天,只聽「咔噠」一聲,開了。
我好歹也算有點用了!
盒子里......不是我想象的信或者罪證。
是一疊信件。
我借著月,出最上面的一封。
字跡娟秀,正是妹妹景遙的筆跡。
這是寫給「逐風」的信。
逐風
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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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景遙當年名京華,靠的是自創的筆名「踏雪」。
而當時,京城唯一能和「踏雪」在詩詞上一較高下的,只有一個神人,筆名「逐風」。
他們二人經常隔空對詩,被京城文壇譽為「雪泥鴻爪,風過無痕」。
所有人都在猜「逐風」是誰。
難道......
就在這時,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我嚇得魂飛魄散。
裴衍站在門口,逆著月,看不清表。
「你在做什麼」
他的聲音,比外面的冬夜還冷。
完了。
8
「我......我睡不著,想來找本書看。」
這個借口,連我自己都信。
裴衍點亮了燈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的信,和他被撬開的紫檀木盒子。
空氣凝固了。
我覺我離都察院的詔獄只差一步。
他一步步走過來,每一步都踩得我心驚跳。
走了我手里的信。
「誰準你的。」
我豁出去了,反正都要死了:「這些信......是我妹妹寫的。你為什麼要留著的信」
裴衍沒有回答。他把信重新放回盒子里,作很輕,很小心。
就像在理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「你,」他回頭看我,眼神晦暗不明,「還知道什麼」
這種眼神讓我心慌,但我還是著頭皮問:「你是不是『逐風』」
裴衍的瞳孔猛地一。
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態。
「不是。」他說,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那這些信......」
「我一個故友,」他轉過,背對著我,「他很仰慕『踏雪』。我幫他保管這些。」
「故友」
「他死了。」裴衍的聲音很淡,「三年前。」
我心一跳:「怎麼死的」
「河運貪腐案。」他回頭看我,眼中有我看不懂的緒,「他查得太深,被人滅了口。」
我倒一口涼氣。
「我接手了他的案子,也接手了這些信。你妹妹到現在還以為,『逐風』還活著。」
「所以......」我小心翼翼地問,「你現在在用他的名義,和我妹妹通信」
裴衍點了點頭。
「為了案子」
「為了替他報仇。」裴衍的聲音很輕,「也為了保護。」
我愣住了。
保護
9
「宋侍郎知道『逐風』死了,但他不知道我在冒充。如果他發現『踏雪』失去了保護,會對下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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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你......」
「所以我必須讓他以為,『逐風』還活著,還在暗中保護『踏雪』。」
我看著他,忽然發現這個冷面閻王,好像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冷。
「但為什麼你會懷疑和三皇子......」
「因為半月前,有人看到『踏雪』在寒山寺和三皇子會。」裴衍道,「而就在那一後,關鍵的賬本失蹤了。」
我明白了。
所以在裴衍眼里,妹妹景遙背叛了他死去的故友,投靠了敵對勢力。
「我妹妹不是那種人!」我急道,「只是個寫詩的,不會......」
「那你告訴我,」裴衍忽然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很重,「那本賬在哪」
什麼賬
我一臉茫然。
裴衍看著我,久久沒有說話。
然後他鬆開了手,走到書案前,拿起一本卷宗砸在我面前。
「這是宋侍郎的罪證,」他冷冷道,「但還缺最關鍵的總賬。而唯一能接到那本賬的,只有三皇子。」
我看著散落一地的賬目,全是麻麻的數字。
我對詩詞不通,但我對數字......過目不忘。
這是我娘從商的娘家傳給我的唯一天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