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愧地低下頭,他們真誠待我,我卻如此猜測他們。
我將那幾枚銅板還給他們,朝他們扯出一個笑臉:“大爺大娘不必擔心我,我有手有腳,有的是辦法賺錢回家,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大恩大德的,你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,等我接你們出去福。”
他們哈哈笑著,只當我是開玩笑。
12
我被安全送到了鎮上。
為了湊回家的盤纏,我給一家繡坊做幫工。
我引以為傲的繡活兒,在專業的繡娘們眼里,就是小孩子過家家。
繡坊的東家人好,將我留下來做些打雜的活計,讓我有飯吃有床睡,還能攢點盤纏。
那一點工錢,對於曾經的我而言,連賞下人都不夠,可就是這一點,也是我如今唯一能賺到的。
錢那麼難掙,爹娘卻默許我的揮霍無度,將最好的捧到我面前,我卻將這一切當做理所當然,從未將他們的所思所想所念所放在心上,我當真不是個東西。
鎮子外的消息雖然傳得慢,卻也不是完全閉塞。
偶爾閑暇時,我們底層的工也會一起閑聊,跑的小廝便會將自己今日在外頭的所見所聞倒出來,與我們一道熱鬧。
云家的消息也是偶然從他們里知道的。
“聽聞咱們攝政王與攝政王妃不日便要啟程回邊城,還會途徑我們鎮子呢~”
“攝政王妃?!”我震驚疑之下,不自覺提高了音量。
我被設計逃婚了,那麼嫁給攝政王的又是誰?
“對啊。”小廝不解道,“你不知道嗎?云尚書家的小姐,當今陛下欽點的攝政王妃啊~云家自從和攝政王結親,家族那是蒸蒸日上,只是那攝政王不知做了什麼,惹惱了陛下,被罰了三十軍……”
再後頭的,我已沒心去聽了。
我恍惚地回到房間,三杯冷水下肚才稍稍清醒過來。
我既慶幸又難過。
云家沒事。
沒了我的云家一片坦途。
不知他們找了誰來替我,讓云家度過眼前的危機;更不知某日我尋回去時,要以什麼份;又如何讓生活恢復平靜的他們,面對我這個不孝子。
或許,與他們格格不的我無聲無息地離開,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。
這時,我想起了因忙碌而被我拋之腦後的承諾,我將快要攢夠的盤纏封好,心中有了新的目標——等我存夠了錢,就把大爺大娘還有青青接到鎮上住。
Advertisement
13
攝政王路過我們鎮那日,全鎮都沸騰了,所有人都想一睹攝政王的風采,也想見一見風華絕代的攝政王妃。
繡坊坊主特地給我們放了半日假,我以看家為由留在繡坊,沒想到第二日傍晚我出門給姐妹們買糕點還是到了他們。
大名鼎鼎的攝政王,竟然就是那夜花燈節上,云倦舒撞倒的男子。
夏日的傍晚,晚風舒爽,攝政王帶著王妃在人的小路上閑逛消食,王妃戴著長帷帽,看不清長相,只覺得材高挑,形有些悉。
我想了許久,都想不起家族中有這麼號適齡子。
攝政王溫地詢問邊人:“累了嗎?這些日子委屈你了,等到了邊城我的地界,一切便好了。”
“我不委屈,委屈的是你才對,你上的傷都還沒好利索,不如在此多留兩日。”
帷帽下的面容我沒看清,聲音卻聽了個清楚。
那聲音,分明就是云倦舒。
替我出嫁之人,竟然是云倦舒?
簡直荒謬!
“誰在那里?!”
攝政王的護衛發現了我,朝我這邊追來。
我下意識地拔就跑,利用地形優勢甩開了他,逃回了繡坊。
第二日他們還是找了過來。
我被帶到了云倦舒面前,云倦舒直白地問我為什麼逃出來了卻不回家。
他已經知曉了我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,問過了我接過的所有人,所以才好聲好氣來見我。
“因為愧疚嗎?你也懂愧疚的滋味了嗎?”
“是,這些年來,我一直在辜負你們的,自以為演技高超,哄得你們對我言聽計從,不過是仗著你們的罷了。我錯了,也不想奢求你們的原諒。”
云倦舒百集,眼含淚水,大約是重生到現在,他終於聽到了我承認自己錯了。
他從腰間解下一個錢袋,塞到我懷中。
深藏在心底的劣讓我不由得為之一,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本能,我將錢袋還了回去:“我自己可以養活自己。”
“如此,甚好。我會修書一封給爹娘,說清事原委,你回與不回在你。若不回……你便每個月手抄一卷佛經,送給爹娘,權當報答他們養育之恩吧。”
“那你呢?你過得還好嗎?”云倦舒說了好一通話,卻唯獨沒有談及自己。
Advertisement
“我……”云倦舒只是思索了片刻,出發自心的笑,“我很好,待我到了邊城,我便可以做回自己,我可以為軍營的將士們研制新武,可以去田地里耕種,可以教孩子們讀書……只是對不住玄寞。”
他的狀態很放鬆,攝政王待他一定很好。
如此,便好。
再沒有要掛念的,我拭掉眼角要掉出的淚,快步離開,走至一半又回頭對云倦舒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