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從來沒有覺得……”
“我覺得。”我打斷他匆忙的辯解:“我覺得累了。”
“我喝夠了苦苦的湯藥,我躺在床上靜養……我很累。”
他張了張,一向冷靜倨傲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我不和離。”
我起走向書桌,提筆蘸墨。
“你是親王,總要有一個子嗣承襲王府。我不能給你生兒育,如今你有了別的人給你生,我為你高興。”
他半響才出聲,聲音里著悲涼:“因為這個孩子,你竟執意要跟我和離?”
“母親已經跟我說了!你打算再試五年,五年之好我們若還無子,你會給我納妾生子……兒,如今……如今就只當是提前了五年,不行嗎?”
他看著我的眼神哀怨纏綿,聲音里含著無盡的痛苦。
“就這一次,只這一次。這個孩子生完,抱到你這里來……你再也不用吃藥,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。”
“嗎?”
我看著他哀求我的眼神,突然想起了我及笄禮上他求婚時的意氣風發。
“景和。我們之間,真的只是因為一個人、一個孩子嗎?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,聲音里帶著苦。
“你那燕娘,有孕六月,我們每三日通信一封,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他面蒼白,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一樣。
“你不敢告訴我。”
“信北侯府在邊關也有老部將,你瞞的滴水不。”
“你怕我傷害。”
我嗤笑出聲。
“你瞧,你並不是不在意那個子。”
“你怕我傷害,你怕我傷害們母子。”
我一字一句說著殘忍的真相。
“陸景和,從有了那個孩子起,你已經不信任我了。”
陸景和面驟變。
我把寫好的和離書扔在地上。
陸景和還是沒有簽那張和離書。
他開始躲著我,好像不去面對,事就可以飾太平,而我已經沒有了耐心。
皇室和離是大事。
我不顧所有人的反對,手捧著當初陸景和當初寫下的承諾書,簪待罪,在慈寧宮外跪了三天。
第四天的時候,慈寧宮傳來了懿旨。
“準。”
“我們和離吧,”
我拿出那一張年份已久,已經微微泛黃的字據,還有一張筆墨尚未干的和離書,遞到了陸景和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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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景和雙眼通紅,一向平靜冷峻的臉上,此刻盛滿了痛苦和憤恨。
他沒有想到我會如此決絕。
我也沒有想到,我們相識二十載,婚十年,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原來時誼,山盟海誓也抵不過世事如刀。
不過是蘭因絮果,現業維深。
我把已經寫好的和離書遞到他的面前:“這是第十三封,你撕了我還會再寫。”
“你莫要我!”
陸景和咬牙切齒,抖著不敢去接那張和離書。
“簽上你的名字,按上你的手印,好聚好散。也不算辜負我們這十年的夫妻之。”
我往前遞了遞,無心再勸。
我們終於從無話不談,變了無話可談。
不過一日,楚王妃江和楚王陸景和和離的事已經傳遍整個盛京城。
世人皆知信北侯府嫡長江,品高潔,明艷無雙。
楚王陸景和,俊無濤,氣宇軒昂。
我們兩人,自小相識青梅竹馬,婚後也是恩無比,堪稱名門典范。
如今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?
所有人都罵我蠢,陸景和也怨恨我無。
他在和離書上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,我的心中五味雜陳,酸甜苦辣齊齊涌來,最終消匿於無形,伴隨著一聲嘆息,只留下釋然。
4
春節已至,萬家團圓的時候,我回到了信北侯府。
母親抱著我大哭了一場,萬幸爹娘疼,我尚有歸,不必理會外界的風言風語。
在我歸家的第三個月,聽說楚王府那位子生了一個兒子。
彼時我正騎著父親給我準備的寶馬,奔馳在草新綠的郊外。
我一揮馬鞭,疾風揚起了紅披風,把所有的心事都甩到了後。
“哎呦……”
一聲抱怨聲傳來,我急忙停馬,往後看去。
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正蹲在地上撿著散落的書冊,旁站著一位眉目舒朗的,一文雅的男子。
此刻他正笑地看著我。
我臉一紅,急忙下馬過去幫忙。
“實在抱歉,不知這些書有沒有損傷……”
“江姑娘不必道歉,近期信北侯府大娘子十日有八日都會在這片跑馬,是我不小心叨擾了你。”
欸?
我擰眉看著他。他認識我?
雖說我近期在這跑馬,可是我不耐煩聽別人風言風語,也只是親近的人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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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怎麼知道?
“哦,在下柳容,區區不才,也在朝堂謀個小,也算信北侯的同僚。”
他躬行禮,作如行云流水,風流倜儻。
柳容?
在朝為……
我腦子里不停地思索,瞬間睜大了眼睛。
當朝首輔柳容?
小?
印象中好像他還曾經的狀元,狀元這麼多,我唯對他有點印象,因為……
他臉上揚起笑意:“是的。我正是姑娘及笄那一年的狀元。”
我及笄那一年,我與陸景和婚那一年。
“上次見姑娘騎馬,正是那一年的馬游街。”
我一時恍惚,我記得那天。
我原想去看狀元游街,陸景和卻拉著我到郊外跑馬。
也是那一天,陸景和許我白首到老,再無他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