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吃不起飯那年，娘又生了個弟弟。
父親將我送上山，「婉娘，家里養不起你了，從今以後，你便在山上討活吧。」
我為了一口吃的，削去留了多年的長髮。
師太給我取法號休音，要我從此青燈古佛，六清凈。
可轉頭又將我送上貴客的床榻。
「休音貌，第一胎定能賣個好價錢。」
我看著佛經上【虛妄】二字，一時心生迷茫。
——
「休音——」師太的聲音再一次傳來。
我放下手中的木魚，渾戰栗著，又有香客要來了。
「這回的貴客可是吏部尚書，你要好好表現，若是能得了他的眼，也能跟著沾。」
親親熱熱地將我和一眾比丘尼進客堂。
像牲口一樣排開。
站在貴人一側的嬤嬤上前了我們的牙口和子，像在挑選好生養的牲畜。
「容尚書，可有中意的」問道。
坐在我們面前的貴人年約二十五六，生得好看。
他挑了挑眉，頷首看向面前的姑子們，掰著手上的扳指。
旁邊的比丘尼爭著出頭，遂自薦，可那貴客連看也不看一眼。
我將頭得低低的，心里只默道著，「千萬別看上我，千萬別看上我…」
怕什麼來什麼，「你，抬起頭看看。」那公子的嗓音懶懶的，像一汪許久未曾激起漣漪的池塘。
師太起我的下，一臉得意地向那公子介紹道，「休音年方十八，正是生養的好年紀，我留了兩年，正是為了等容尚書這樣的貴客。」
「您瞧這容貌，再瞧這翹細腰，在床上有勁得很。」
「可還是子呢。」師太捂著，笑起來。
如此骨的話語，在場卻無一人吃驚。
我對上那人的眼睛，深得不到底，那貴人輕啟齒，「就了。」
2.
「休音，真羨慕你，今日那貴人生得真好看，又文質彬彬的。」和我同一時間尼姑庵的惠安道。
「看他溫，在床上定也溫得很。」
「你可要好好伺候著，爭取早點懷上，吹吹枕邊風，說不定他會將你帶回府，也不用在這庵里罪了。」
我只是稀疏平常地撇了一眼，「惠安，你忘了妙音師姐是怎麼沒的了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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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音師姐也曾是這麼想的，懷第三個孩子的時候，用肚子里的孩子跪求那位貴客帶回家。
那位貴客上答應著，等為他誕下子嗣，就會將接回府上，轉頭又告訴師太這比丘尼不老實，要去母留子。
像我們這樣的姑子，在貴客的眼里不過是泄和生子的工，就像耕地的牛馬要上桌，是絕不會被允許的。
妙音師姐盼啊盼，終於盼到孩子降生，滿眼欣喜地等待著貴客要用一抬小轎抬府，去當那姨娘。
等到的只是一把刀。
在生產的那天，刨開了的肚子，取出了孩子。
妙音不是第一個，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
子生來多，特別是困境的子，總覺得會有一個蓋世英雄從頭而降拯救於水火之中。
錯了，完全錯了。
惠安聽到妙音的名字時，臉煞白。
妙音走的那日便是我們為收斂的冠，貴人念在生子有功，特許為下葬。
那張白花花的肚皮上有一道長長的刀口，紅的翻出來，就像我小時候看村里殺年豬一樣。
下等人的命就是這麼不值錢。
「惠安，不要上男人。」
這是我對惠安唯一的告誡。
3.
我寬沐浴後進寮房，這是庵里伺候貴客的地方。
庵那天，我就知道，我終究會有一天會踏這間寮房。
師太說我貌，第一個孩子定能賣個好價錢。
貴客褪去外，坐在床邊瞧我。
「你什麼名字」
「休音。」我答。
「不，我問你的名字，不是法號。」他蹙眉道。
我知道他想的肯定是怎麼會有人分不清名字和法號，可是我真的忘了，也不願想起來了。
「施主，我休音。」
他皺了皺眉，頓了頓才說，「我家夫人不能生育，吃了好多中藥調理，盡了苦頭，可還是懷不上。」
「為了不讓苦，我才尋到這地方來的。」
話里話外都在告訴我，他與夫人十分恩，休想憑著一個孩子攀附。
我笑著將他推倒在床，下海青，出里頭的薄衫，「大人，我都懂得。」
「您就當作夫人借了我的肚子。」
說完，灌了他一杯熱酒。
事後容大人問我，「那酒里可是下了合歡散我喝完那酒就渾燥熱難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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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頭笑道，「是，容大人深著夫人，如若不借著這酒，恐怕很難讓夫人的孩子降生到我的肚子里。」
酒里什麼都沒有，只是一杯熱酒。
4.
貴客來了幾回，師太就請了醫師上山為我診脈。
「脈象如珠滾玉盤，毫無阻滯，恭喜師父，這是喜脈。」
「休音的肚子真是太爭氣了，等月份大些再看看是男是。」師太道。
我著肚子，原來這里已經孕育有一個小生命了。
師太很高興，說這回肯定能得個大賞賜。
可我高興不起來，我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，可又為他擔心。
如若他是個男孩子還好，可若是個孩子要怎麼辦呢。
萬一那容大人不要，把留在尼姑庵里，長大後要像我們一樣接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