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又道:「還禮之事,你全權負責,無需過問。」
三日後,我登門拜訪。
沈令安這府邸選得甚好,造景設計不輸二品員的宅子。
只是舊了些。
管家將我引到書房。
沈令安手拿書卷,傾立在架前,長袍錦,頭戴玉冠,風華絕代。
他轉過,抬眼看來,眸子似秋潭映月,清澈見底,卻又暗藏鋒芒。
多年不見,五盡顯,但仍然俊。
不愧是欽點的探花郎。
噤若寒蟬。
如今他不用跪我,但我也不會向他行禮。
到底是我先敗下陣來,嘆一聲:「沈大狀元書拿倒了。」
他神一窘,慌忙低頭去看。
我嗤笑一聲,拿起桌上熱茶。
「這茶水得厲害,沈公子莫不是缺錢,一路過來,連個丫鬟也沒有,院中池塘無水……」
他不否認:「嗯,是。」
我回頭看他,臉毫無歉意:「真是抱歉,我以為探花郎不缺這些俗。」
今日還禮,薛府奉上的是武。
十八般兵。
禮已還,我也準備離去。
沈令安終於有所作,牽我袖,目晦暗:「三日後探花宴,太後有意賜婚。」
06
所謂探花宴,不過是這些名門族嫁兒的幌子。
今年狀元和探花落在沈令安一人頭上,另有榜眼一人,二甲八位進士,共十人赴宴。
朝中眾臣家中已滿年歲但尚未出嫁之,可遠不止十人。
薛寧打扮得花枝招展,一席就引得大家目頻頻,竊竊私語。
高昂著頭顱,比父親獵回來的花孔雀還惹眼。
宴席進行到後半段,皇上和太後才肯面,百人朝拜,其樂融融。
我離得遠,看不清上首之人的容貌,只窺見雍容華貴,九五至尊。
原是十歲那年,因幸宮,於後花園沖撞宮人,得皇後恩賜,免於責罰。
國師說我是命貴之人,日後定有番大作為。
皇後大喜,賞賜於我,叮囑薛家萬不可虧待。
二十歲,重返皇宮,只怕皇太後已不記得我。
抬眼看去,沈令安不知何時離席。
我也起去解酒乏。
終是多年不曾踏這是非之地,我竟迷了路。
迷茫之時,瞧見池塘對面廊下兩個影正在拉扯,正想呼喊一句,一人已經被推水中,胡撲騰。
Advertisement
急之下,我縱水,朝對岸漸漸下沉的影游去。
但有人比我更快,我尚未到落水子角,已經被撈起,浮出水面。
技不如人。
上致繁瑣的宮廷裝吸了水後更加沉重,我筋疲力竭。
可惜天不該亡我。
那人也順手救了我。
我攀著岸邊的雜石,子浮在水面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沈令安把人送上岸,又將我拽了上來。
偌大森嚴的皇宮,此竟只有我們三人。
剛才推搡之人已不見蹤影。
我拉住沈令安,開口便咳嗽:「看上的繡,怕是那位小公主了。」
他極其淡定:「嗯,我在宮中曾見過。」
我恍然大悟。
探花郎救落水公主,應是一段佳話。
眼下倒是被我搞砸了。
他見我臉惆悵,安道:「安心,萬責在我。」
話落,金戈聲猶如萬馬奔騰而來,林軍將我們徹底包圍。
待看見太後立在其中,我從頭到腳的褪了個干凈。
07
我二人伏在地上,刀刃直脖頸。
春三月,地寒風涼。
我抖個不停。
太後坐在椅上,目如炬,氣勢人。
也許是一炷香的時間,也可能是一個時辰。我上的服已經半干,該死的醫才姍姍來遲,稟太後,公主已無礙。
劍拔弩張的氣勢卻並未消弭。
直到太監尖著嗓子喊:「皇上駕到!」
沈令安突然鬆了口氣。
皇上命人將我二人分別帶走。
金碧輝煌的大殿上,太後與皇上齊坐,威嚴更甚。
太後命令:「抬起頭來。」
我頂著張花容失的臉緩緩抬起頭,好像並未認出我。
我盡量穩住聲音:「臣是將軍薛晉府上的三小姐,名薛梔。」
聞言太後神僵在我臉上。
一道滴滴卻沙啞的聲音響徹耳畔:「母後!皇兄!莫要為難薛姑娘,是與沈大人合力救下本宮的。」
小公主跑進來。
我再抬眼,剛才還一臉威嚴的太後竟滿臉慈祥,就連皇帝也是對妹妹滿眼疼惜,這畫面像是刺,扎進我心里。
沈令安進來,跪在我側。
皇帝問他想要什麼賞賜。
太後意思招他做駙馬。
皇帝以公主年紀尚小為由,推此事。又說沈大人已心有所屬,萬不可強人所難。
我神恍惚,聽不真切。
太後臉難堪,又說擇日不如撞日,今日便賜婚。
Advertisement
沈令安叩謝太後好意,說無心兒長,願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。
我聽得想笑,他那般死板之人,如今也會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屁話。
可皇帝聽,大笑著夸獎他的好卿。
太後臉要黑炭。
直到太後猛地一聲「不可」,將我思緒拉了回來。
「皇帝,還請三思,封薛梔為郡主之事非同小可,恐擔不起這天家恩澤!」
皇上沉聲道:「金口已開。」
我虛與委蛇,婉言托辭出卑微,擔不起郡主的名號。
太後仍不肯鬆口。
皇帝怒道:「母後忘記了麼,十年前,國師就曾坦言,薛姑娘為貴人,朕可記得當時母後有多高興,今日救了皇妹,自是能擔得起『郡主』之封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