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後無言,只能用金枝玉葉的手攥椅。
當即下詔,封薛梔為城郡主,賜之金銀千兩。
我叩首跪謝皇帝圣恩。
可是太後娘娘,您眼中的恐懼又是為何?
08
一無封地二無實權,郡主的虛名也就夠唬著京城的貴罷了。
尤其是薛寧,對我又怕又恨。
我無心顧。
府上繁重的瑣事快要將我得不過氣。
八姨娘尸骨未寒,父親又要張羅著娶新姨娘。
府中最小的六妹已經十歲,別說兒子,這麼多年連個姑娘都沒再出生。
他偏不信邪。
探花宴那日,因著封我為郡主的事,皇上對太後的態度倒是讓我有些吃驚。
民間皆傳,太後垂簾聽政,年皇帝不過是一傀儡,無權無勢。妖後先後迷國師、鎮國將軍,才得以穩住朝中勢力,穩固皇位多年。
其實不然,皇帝早就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無知小兒。
太後借公主名義邀我去宮中賞花,一改往日嚴厲,竟也扮起「母深」的戲碼。公主喚我一聲「阿姊」,非要論起來,我豈不是太後義。
但我知曉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一日,羌無使者朝遞了國書,有意聯姻好。
不過是打著和親的幌子,騙我大鑾嫁。
皇室只有剛年滿十六的小公主一。但現在,多了個我這人盡皆知的郡主薛梔。
只是我尚未與宮里那位取得聯系,沈令安要娶薛家三小姐的消息先一步流竄京城。
我便知曉,和親一事,是真的。
盡是些沒種的骨頭。
先帝即位時,重武輕文,曾親率大鑾軍隊多次重創羌無鐵騎,外敵無數。
不想賊人趁宮中空虛,帶領叛軍攻破城門,屠殺宮人,占領皇城。
當時還是皇後的太後和小皇帝流落民間長達兩年時間。
先帝殺回京城,命人苦尋妻兒,一邊施行清君側。
僅四年時間,就將京城勢力全權掌握在手中,而此時,真正能領兵殺敵的將軍已寥寥無幾,鎮國將軍又常年駐守邊防。
反倒是父親得了先機,不費毫,功名占盡。
解決完憂,先帝率兵要給羌無最後一擊,卻在出征途中得了癆病。一代帝王草草下臺。
如今大鸞已經十年無戰,姜無養蓄銳,恐又要挑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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遂以「和親」試探。
父親招我去議事廳詳談,問我沈令安求娶一事,作何想法。
我反問父親:「父親願意將爵位和兵權拱手相讓給外姓男子麼?」
提及此,他痛心疾首:「當然不願,可惜天要罰我,讓我薛晉無後。」
我俯跪下,翻涌:「薛梔願做薛家之後,父親既不願贈予外男,何不授予兒?」
父親茫然,像是第一次認識我。
我繼續道:「聽聞大姐又喜添千金。」
他悵然,大笑起來:「我兒,請起!」
09
子做尚可。子營,唯有幾例。
一戎裝上,英姿不輸男兒。
營賬中,我見到了兒時的武師傅。他名慶吉,是我的恩師。
授我課業,傳我武。六韜三略,無所不知。
可如今困在這樣一方營賬中,大材小用。
他捋著胡須,睨我一眼:「花架子。」
我不敢有怨言,恭敬拜之,側而立。
他朝我扔來一桿長槍:「陪老夫練練?」
我豈有拒絕之理。
過了幾招,他沉臉:「荒於學業,有辱師名。」
我握手中長槍,不再留,招招斃命。
他大笑:「如此甚好。」
慶吉是個不太正經的「老師」,喝酒,耍花槍,想笑就笑,不拘小節。
可惜我不會飲酒,兩杯下肚,就暈得找不到東南西北。
他問我:「為何軍營?」
我嘟囔:「為活命。」
他訕笑一聲:「軍營能比薛府安全?」
我道:「府中無人護我。」
慶吉飲一口酒:「沈小子呢?」
我強撐著抬起腦袋:「他如今可是皇上邊的紅人。」
他又給我斟酒,不合規矩:「那也護不住你?」
我沉默不語,悶頭飲酒。
六歲,我在街角遇到沈令安,把他騙回家。
八歲,父親才知道府中還有我這位名薛梔的小姐。
照顧我的沈姨娘是個啞,跪求大夫人也給我請個教書先生,大夫人打發我去做旁聽,連筆都不會拿。
薛寧發現我,揪著我的耳朵拖進書堂,讓一眾貴笑話我。
我跑回府告訴沈令安,幫我教訓薛寧一頓。
沈令安帶著一傷回來。
我並不心疼他,因為這就是我買他回來的原因。
他要保護我。
十歲,宮得皇後庇護,薛家也不敢怠慢,食住行、俸祿月錢,全都與嫡待遇無異。父親以為我日後要去宮里做妃子,文武雙師並行,禮儀法律更不可忽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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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過上了好日子。
薛寧拿我沒辦法,把矛頭指向沈令安,正合我意。
十三歲,宮里一封函,打破平靜的水面。
我有意離薛府,又不想潦草嫁人。
十五歲,當第二封函傳來時,我將沈令安送進皇宮,拿他做注。
二十歲,沈令安功名就歸來,倘若皇帝拿我和親,他又如何護得住我。
這二十年,我所做一切,不過是想掙一條命。
10
我帶著雜兵清理城外山寇時,沈令安已晉升前侍衛,伴君左右。
恩師說得對,書卷讀得再多,也都是紙上談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