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外敵之中除羌無虎視眈眈有挑釁之意,其余皆是蝦兵蟹將,唯恐大火燒到他們頭上,夾著尾做人。
京城被富人的酒和胭脂泡了骨頭,紙醉金迷,表面一片祥和。
劃開皮囊,盡是腐爛泥,扶不上墻的孬種。
天災人禍,稅賦繁重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戰。
我帶著千人兵,有慶吉作伴,一路往北,打擊倭寇,收復義軍。
願降者優待,不服者便殺。
我與士兵同吃同住,歷經生死,終於有了些許威。但我知道,他們服從的還是那塊冷冰冰的軍符,而並非我一個子。
慶吉笑我:「郡主難不想帶著你這些私軍一路打到戍邊?」
我只笑不語。
慶吉見我這副模樣,心中了然,嘆道:「為師眼拙,竟未瞧出你有這番鴻鵠之志!」
我趕開口:「恩師莫要妄自菲薄,我……」
以前我只想活命,從未想過天下人。
這半年一路走來,見多了苦命之人,竟也開始恤百姓,心有余而力不足原是這般滋味。
可惜我並非是個帶兵打仗的好苗子,吃過虧,過傷,還差點被個五歲小兒瞎眼睛。
慶吉氣得跳腳:「怎麼長大了反倒心善起來了?」
我著眼下的傷,淡淡道:「可千萬別留疤,我娘該認不出我了。」
他不跳了,盯著我的臉看,沉默不語。
京城來了很多信,唯獨無人提及「和親」之事。
我心中疑。
越往北,信件往來的時間越長。
大多是青鸞和薛莞的信件。
離家時,我將薛府由掌管,又留了青鸞和八位婆子協助。
看著薛莞日漸工整的字跡和青鸞對的夸贊,倒有了種做母親的欣。
沈令安也來信,短短幾個字,也不嫌浪費人力。
「何時歸?」
「一切可安好?」
「如今行到何?」
......
我只會跟他手要錢。
養一支軍隊可比養薛府費錢多了。
這些半大的小子活生生要把我吃窮。
慶吉問我:「郡主還要往北麼?下個月就要冬了,北方嚴寒非常人所能抗衡。」
我思忖道:「冬了,是不是也意味著要打仗了。羌無地界,可一年中多半的時間都是嚴寒,無法耕種,牛羊凍死、凍傷,回去是死,打仗也是死,何不拼上一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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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吉滿酒味,說著大逆不道之言:「郡主若生於皇家,定會是個好君王!」
我小聲道:「恩師喝醉了。」
11
沒等到和親的消息,羌無來犯先一步傳營中。
截獲的軍書被呈上來。
我這一方並非正規軍,甚至是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戰場。
慶吉問我:「郡主還要打麼?」
我把軍書遞給他:「不打,我們去送糧草。」
此封書信是幽州城守將魏韓所寫,信中意思,風雪大降,羌無趁此來犯,數千將士被困城中,糧草不足,還能堅持七日。
距離幽州城最近的是我們駐扎城外的雅城。
但眼下這信早已過了期限,我們一路過來,並未見到行軍的糧草隊伍。
只怕是這城中有怪。
當夜,我和慶吉帶著二十兵,夜襲城樓,毫不費力地找到正酣睡的城主。
此人瘦小無力,毫無將領之風,見了刀劍,嚇得屁滾尿流。
不費吹灰之力,就將他拿下。
一問才知,原來他爹才是城主,上月病逝,才傳位給他。他連刀都沒拿過,羌無一封書就將他唬住,不敢出兵救援。
我們將他綁了,從他家糧草庫里備足食,快馬加鞭趕往幽州城。
我留下慶吉,只帶一百騎兵走。
又讓他書信一封,告知京中況。
如若我十日未歸,再去尋我。
一行人頂著風雪,跑死了不知多馬匹,終於以最快的速度三日後抵達幽州城。
只是我們尚未靠近西城門,就被一伙人團團圍住。
烈馬嘶鳴,金戈錚錚。
有人驚恐出聲:「是羌無人!」
12
虛驚一場。
魏韓遲遲等不到糧草救援,無奈之下又給邊境的孟重江寫信求援,兵馬走一遭,最快也得七日。
城中軍隊百姓嗷嗷待哺,他只好鋌而走險,披著羌無人的服,出門查看敵。
我告訴他緣由,雅城城主膽小如鼠,拒不增援。
魏韓聽完之後破口大罵。
我將糧草送到,帶人離開。
哨兵突然來報:「將軍,正門二十里,有援軍出沒,是孟家軍旗!」
魏韓大喜過:「好!傳令下去,立刻全軍整頓,正面迎敵,與孟家軍夾擊敵人!」
士兵下去傳令。
他又轉喚我:「你也別走,等打下這場勝仗,咱們好好吃一頓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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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想走恐怕也非易事,我只好跟隨魏韓進城。
有鎮國將軍孟重江在,難有打不贏的仗。
等一切整頓好,已經是第二日。
我終於見到了這位威名遠揚的大將軍。
他飽經風霜,白髮從盔帽下溜出,像是沾了白雪。
同父親相仿的年歲,他竟這般滄桑。
許是我的目過於灼熱,孟重江隔著觥籌錯的酒盞抬眼過來。
我披鎧甲,未做裝扮,仔細瞧著就知道是個子。
他走時上盔甲咣當作響:「軍中竟有子做?」
我向他行男子禮,喊一聲:「孟將軍。」
他問:「你是哪家的子?」
我如實回答:「家父薛晉。」
他一愣:「京城那個薛晉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