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韓許是也見過父親,吃驚道:「薛晉何德何能有你這樣的兒!」
我苦笑。
孟重江又問:「京城的兵,怎麼跑到我這邊塞來了?」
我聽出其中的迫,將緣由說清楚。
他突然大笑:「好!有魄力,只怕皇宮里那位知道了,不知道能不能讓你將功贖罪。」
我明白他的意思,擒了叛賊,護送糧草,但願吧。
當日,孟重江帶兵前往雅城,理叛賊之事。
十日後,慶吉帶著剩下的人跟隨隊伍回到幽州城。
他們好像是老相識了,但就是不怎麼對付。
也是,孟重江這麼嚴肅的一個人,肯定會覺得慶吉輕浮夸大。
寒冬臘月,雪越埋越厚,再想回京倒是難了。
京城也無消息傳來。
我和慶吉決定跟隨孟重江去往邊境。
戍邊的生活一晃而過,來年五月,地上終於冒出了新芽。
孟重江教我軍事戰略,教我劍法,帶我出征。
雪山、冰川,戰馬、猛,一切都是自由卻又殘酷的景象。
我見過真正的戰場,殺過羌人,宰過羊,獵過白狼,甚至給倒在雪地臨盆的婦人接生過。
慶吉說我面相都變了,京城貴變邊塞野人。
好像生來就是這里的人。
我與孟將軍告別,和那些面冷心熱的戰士告別,和樸素熱的婦人告別,明明才半年時間,竟生出半生的錯覺。
13
京中來信,速歸,家中有變。
七月,我回到京城。
京城里依舊繁華,商品琳瑯滿目,人人臉上都有笑,可落在我眼里卻像邊塞的雪一樣冷。
街角的乞兒只多不。
我用上的銅錢換了幾個餅分給他們。
慶吉嘆一聲:「這世間乞兒又豈是郡主你能喂得飽的。」
我只管得了眼前事。
青鸞前來接我,見我風餐宿的模樣,紅了眼眶。
我讓挑重要的說。
一年時間,沈令安晉升軍機大臣,協助皇上審查各大案件,稽查各部院。
一樁舊案牽扯薛家,當年國公府沈氏滅門之案。
父親已經被扣押在詔獄,家中作一團,只等我回來主持公道。
我讓立即給沈令安送拜帖,備水沐浴,換上新。
沈令安的回帖比我出浴還要早到。
我收拾妥當,備好禮,正出行。
薛寧跌跌撞撞地跑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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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丑話說在前頭:「今日不方便帶你。」
搖頭,神木訥:「母親要見你。」
「回來再見。」
扯我擺,向我跪下:「求你去看看母親吧!」
以前我最想做的事就是薛寧向我下跪認錯,可如今真有了這一幕,反倒平平無奇。
我讓起來,快步往大夫人房中去。
藥味苦,沖得人頭髮苦。
大夫人半躺在床上,形如枯槁,目無澤。
瞧見是我,才了眼睛,揮手讓旁人都下去。
我見過很多將死之人。
招我過去坐,氣息不整:「我自知薛府氣數將盡,不求你救下將軍,可府眷無辜,求你看在我並未苛待過你的份上,給這些子一條生路。」
我立在床榻側,並未回話。
苦笑:「我知你怨我,兒時薛寧欺辱你時,我總是默不作聲。等你日後嫁了人,坐上這個位置,有了孩子,自會明白一切。」
我搖頭:「我不會明白,也不想明白。」
大夫人神哀怨。
我轉離開:「府上眷之事,我會想辦法。」
14
沈令安府中尚無變化,池中還是無水。
書房昏暗,離得近了才瞧見他眼底的烏青,瞧著比上一年消瘦許多。
我問:「薛府家眷如何置?」
他道:「男丁死,眷賞賜給員做奴。」
活著便好。
我笑笑:「沈大人馬上就要為沈府上下百余人報仇雪恨,應當很痛快吧?」
他面如常,仿佛我說的是人盡皆知的事。
當年先帝離京親征羌無,薛晉想要一家獨大,聯合幾位重臣彈劾沈國公,扣上謀反罪名。不等先帝回京細查,國公府上下百余人被連夜刺殺,一場大火燒個干凈,昭告天下沈國公畏罪自盡。
年僅四歲的子沈令安得到下人庇護,安全送出府。
六歲時流落到人牙子手中,被我所救。
他曾讓下人施捨過一塊,盡管是我從狗里搶來的。
所以我買下他,不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好看。
我扯他襟,迫他低頭:「我救過你的命,你就是這麼知恩圖報麼?」
他道:「我這條命都是郡主救下的,旁聽練劍,宮授學,探花郎、沈大人,哪一個不是托郡主的福?郡主想要我如何報答?以相許可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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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糾纏,我主勾他。
他低頭回吻我,手臂將我纏得那樣。
我忽然覺得委屈,這一路走來,生死見慣,從未生出這樣的覺。
原來我想要的,是這樣有溫度的一個懷抱。
齒分開,呼吸相纏。
我著氣道:「再說吧。」
他像孩一樣生氣地把我推開:「郡主請回吧。」
15
大夫人沒能熬過第二日。
似是等著我回來,這般信任我。
薛府上下都等著我辦,我已經多日沒有睡個好覺。
真是比打仗都麻煩。
薛莞長高了些,儀態說不上端莊,但也大方。如今也能跟著我持府上白事。
我看了眼六神無主的薛寧,希能振作些,苦日子還在後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