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蕓夫家不允再走,早就給了帖子說明緣由。
也罷,大夫人臨死前也沒看上一眼,死後再來又能如何。
尚未歇息一口氣,宮里差人來請。
我穿著素跟著宦人進宮。
皇上召見,卻被太後先截了去。
「哀家聽聞你在邊境的事跡,都說薛家兒英姿颯爽,不輸男兒,如今瞧著倒是像你父皇多一些。」
我跪在地上,苦笑:「太後當年丟下我,是因為我是個兒?還是有其他難言之?」
當年流落民間的,應是三人,帝妻和一兒一。
逃亡中,我被拋下,險些為流民口中的糧食。
再後來遇到為病兒祈福的沈姨娘,我跪求收留我,代替病亡的兒。
有些急:「皇兒當年還小,母後也是不得已!」
當年我也才四歲。
「娘娘今日我來,不會是只談這些陳年舊事吧?」
殿無旁人,高高在上的,跪地叩首的我。
哪像什麼母。
猶如十歲那年相見,一眼就認出我。讓國師編造什麼狗屁貴人命格,都是謊言。
在眼里,那年丟下我,為保皇子,沒有錯。
但在我眼中,只是母親,不可原諒。
又急:「那你呢?子營,一路往北招兵買馬,又打的是什麼主意?」
我反問:「那娘娘呢,是真要拿我與羌無和親吧?」
指著我:「所以呢,你要造反?」
是,皇帝若下旨令我去和親,我便反了,死路一條我也不怕。
但我更想去看看大鸞人口中兇神惡煞的羌無人,到底有多可怕,竟想犧牲個子保國。
讀懂我眼中的意思,不可置信。
「那娘娘呢,又何嘗沒有想過那個位置。」
目驚,搖頭:「不……」
我心中悵然惋惜,即便攝政多年,也沒有麼。
殿外響起太監催促的聲音。
起,緩步走到我面前:「如今你仍是薛家兒份,薛府油盡燈枯,莫要做傻事……」
我盯著眼角的皺紋,心中悲涼:「娘娘就這麼怕我造反麼?」
拉住我的手,陌生:「你們可是親姐弟,萬不可自相殘殺啊!」
我流下眼淚:「可是母後,我也是你的親骨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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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
書房,我看著只比我小兩歲的阿弟。
年時顛沛流離,失去父皇,小小年紀登上帝位。他自知手中無實權,無法在朝中立足。
天有異象、朝臣獻子,都是為他增添羽翼的手段罷了。
他不願太後擺布,含垢忍辱。
我們暗中搭上線的時候,是自救,也是互救。
我將沈令安送宮中,既為救我自己,也為皇上增添可用人手,更是沈令安出頭之日。
「和母後相認了?」
「算是吧。」
我們二人似乎更適合在暗,這樣擺明份面面相覷,不知說些什麼好。
他似乎不在意,更聽邊塞的故事。
我講到口干舌燥,他聽著兩眼放。
他道:「皇姐,朕不能再走父皇的老路。朕去不了邊塞,也沒有駕親征的魄力。前車之鑒,朕更擅長文治,百姓能不能吃飽飯,孩讀上書,有才之人不落寞,足矣。」
「和親之事剛傳出,你便營帶兵。怕是朕一旨令下,無論和親之人是誰,皇姐都要起兵殺到邊塞。」
「皇姐,薛家兵權,朕由你。」
「我們二人聯手,大鸞江山,定可再安穩百年!」
17
薛晉謀害忠良世家,秋後問斬。
眷充奴。
郡主薛梔以功抵過,罰一年俸祿,閉三月。
薛府查封,我也搬去賞賜的郡主府。
薛家眷盡數被我買下,包括薛寧。
但不是來福的,奴籍在我手,何時籍,我說了算。
五姑娘薛青下獄時了驚嚇,沒幾天就亡了,姨娘也跟著一頭撞死在牢里。
郡主府財力不如薛府,經營管家的權利還是給薛莞,由沈姨娘和青鸞協助。
六姑娘薛禮如今已經十一歲,長得很像薛晉,材高挑,人也淘氣,不像尋常兒那般。是個練兵的好苗子,我把丟給慶吉。
沈令安日日都來府上看我。
我問他,如何看皇上把薛家兵權給我之事。
他道:「比起旁人,陛下更相信的皇姐。」
我反駁:「他連太後都信不過。」
四下無旁人,他立在我側:「郡主心中早已知曉如何取捨。」
我能義無反顧地北上去往邊塞,是皇帝那一封滿紙憤然的「大鸞國無需任何人和親」!
他會是個好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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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
崇元十年,皇帝生了個兒,取名姜辭。
這一年我二十二歲,帶兵練,鞏固邊防。
沈令安君子端方,公正不阿,殺伐果斷,在朝中名聲不太好,但是個好。
皇上宣我進宮,看他的寶貝兒。
瓷娃娃一個,連眼睛都沒睜全,在他懷里撲騰著四肢,咿咿呀呀。
他讓我也抱一抱。
我僵著四肢,宛如石雕。
皇弟瞧我這副模樣,捧腹大笑。
他要給我和沈令安賜婚。
「朕連兒都有了,你和沈卿也該抓了。」
我婉拒了,再等等。
崇元十五年,就連長公主姜玉膝下已有兩子。
皇帝只有姜辭一個兒。
太後瘋魔了一般,招家子,充盈後宮。
我隔岸觀火,沒想到自家後院也著了火。
郡主府營私賄,暗中招兵買馬,意圖謀反。
人證證一應俱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