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竹抿著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背上已經睡的陸青山。
過了半晌,才點了點頭:
好……
我和夏竹約定兩天後的子時在渡口面,搭乘鐵牛的渡船離開煙雨村。
這兩天我放了姿態,從徐氏手中騙來了一碗吃食和一瓶傷藥。
好不容易熬到約定的時辰,我用備用鑰匙開了鎖,躡手躡腳逃離了沈家小院。
怎料我剛奔到接頭的地方,渡口上突然燃起數十支火把。
火焰照亮了夜空。
我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,背後忍不住冒起一層冷汗。
就在這時,夏竹帶著村長和我的婆婆徐氏,從亮中走來。
翠翠,那日你說要走,我本以為你是說笑的。
沒想到,你竟真的起了逃跑的心思……
這話一出,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?
只是我不甘啊。
明明我對夏竹,也曾是掏心掏肺過的。
我努力張了張,終於用抖的聲音詢問:
為什麼呀……
你這是為什麼呀?
夏竹顛了顛子,努力抱懷中的陸青山:
你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?
我過了那麼多年苦日子,好不容易等來我的夫君,眼看就要過上好日子了,你竟在這個時候慫恿我離開。
你分明不安好心。
這時我才明白,原來,環境真的是可以改變人的。
夏竹當初想要離開的決心,早已被煙雨村的生活磨平了。
蓬生麻中,不扶自直。
白沙在涅,與之俱黑。
婆婆徐氏手里攥著一拇指大小的麻繩,緩緩向我走來,臉上全是憤怒:
你不過是我們沈家花錢買來的卑賤玩意兒,生是我們沈家的人,死也得是我們沈家的鬼。
我不停往後退,直至推到江邊:
不,你胡說。
按府條例,等妹郎若是拿了休書,可在外自立門戶。
沈長澤休棄我,我已經不是沈家人了。
老村長看了看我,忍不住笑出了聲:
府條例那都是外面的事,與我們煙雨村有何干系?
沈家養了你這麼久,你可不能這麼沒良心。
你若是再這麼不知好歹,那我只能人將你的打斷了……
老村長年輕時尚且講幾分道理,許是在這綠水環繞的煙雨村待久了,以為這里是他的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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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今古稀之年,倒是生出了幾分要與皇權相抗衡的膽子。
老村長和徐氏不斷向我靠近,企圖將我捆綁起來。
他們以為這樣我便會害怕,會妥協。
可他們低估了我要離開的決心。
我回頭看了看後黑漆漆的江水,心一橫,一頭扎了下去。
8
徐氏不知道,我的親爹其實是個漁夫。
五歲之前,我便學會了泅水。
但是今夜的江水太冷了,浪也很大。
最終我還是因為力不支,沉了下去。
再次醒來卻是在秋婆婆的烏篷船上。
王姐姐見我醒來,從船頭為我捧來一碗熱湯。
後來我才知道,我跳江之後,村里的人見我沉底,以為我必死無疑,紛紛散去。
秋婆婆與我素來好,急忙讓鐵牛調轉烏篷船,朝著下游方向劃去。
他們提著燈籠在江面上找了許久,終於在一堆漂浮的樹枝里找到了我。
得虧你這小丫頭聰明,知道死死抓住那堆樹枝,否則我們怕是尋不著你。
秋婆婆掀開簾子,鉆了進來。
用手點了點我的額頭,一臉嗔怪:
我知道你心里的苦,知道你想要逃離那里。
可人的命只有一條,你這麼做終究是冒險了。
三年前,秋婆婆的孫子在河岸邊玩耍時不慎溺水。
是我發現後及時將那孩子撈了起來。
自那以後,秋婆婆便將我當親閨一般疼惜著。
見眉頭鎖,神擔憂,我知道自己這次確實莽撞了,連連低頭,向認錯:
婆婆,我再也不敢了。
秋婆婆沒再責備我,只將肩上不知去哪里弄來的狐裘披在我上。
囑咐鐵牛將我送進縣城,臨走時鐵牛還塞給我一大袋干糧和十兩銀子。
他用手指不停比畫著,告訴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。
我一路向北,靠著鐵牛給的那些干糧,順利抵達了京城。
為了能夠在繁華的都城生存下去,我花了三天時間,在京城租下一個破落的小院。
小院雖舊,卻在鬧市中心,且院門口恰好對著城中最繁華的街道。
我買了石磨和桌椅,在院前支起了小攤,做起了豆花生意。
每天清晨,我趕在開市前將做好的豆花搬到小攤上,趁著人多熱鬧時賣。
臨近日暮,我便收拾好自己的小攤,吃過晚飯後出門逛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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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雖是子,可我在煙雨村做了那麼多年的豆花生意,而今不過是換了個地方,適應起來並不難。
短短半月,我便積攢下不回頭客。
不僅如此,我還和附近的攤主了朋友。
他們知道我一個子單槍匹馬來京城做生意,對我多有照拂。
我一分一厘用心攢著賣豆花賺來的銀錢,計劃著往後在京城買下一宅院。
如此,我才能算是真正在這繁華之地落戶。
離開煙雨村,縱使如今的生活苦了點,累了點,可一想到自己的未來充滿著無限可能,我反而干勁十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