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,我同往常一樣收攤後,準備去逛逛夜市。
怎料剛走到小院附近的巷子口,卻看到那里躺了個奄奄一息的孩子。
9
我一個子孤在外,本是不想管的。
耐不住那孩子生得實在太過好看了。
小小年紀卻面如冠玉,眉似遠黛,眼眸清澈如水,仿佛藏著萬千星辰。
京城茶樓說書人口中面容姣好的男角兒大抵也就生得如他這般了吧。
小孩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我,眼里還泛著淚。
我抿了抿,不想與他對視,他卻脆生生喊了我一聲:
姐姐……
我想,之心人皆有之。
誰又能得了被一個可憐兮兮,茫然無措的俊哥兒姐姐呢?
最終我還是將他背回了家,花了好幾兩銀子為他請大夫,抓藥。
待他能下地走路,已經是七天後的事了。
俊哥兒告訴我,他小小,和家人來京城游玩時,遭遇了馬賊。
他和家人走散了,自己一個人流落到了我的豆腐攤附近。
我原想問得細致些,看看能不能幫他尋回家人。
怎料只要問起這件事,他便捂著頭哭天喊地:
頭痛,我的頭太痛了。
姐姐,我怕是墜馬時摔到腦袋,如今竟想不起家人的名字和模樣……
我見他那般痛苦,也沒再勉強他。
後來小小子好全了,我想帶他去府,幫他尋親。
他卻用手扯著我的袖,眼神中帶著懇求:
姐姐,我聽人說京城的威都很大,我一個小孩,沒任何靠山,若是去了衙門被人家欺負可怎麼辦呀?
不若……不若姐姐先收留我一陣,待我想起家人的樣貌,再去衙門也不遲?
小小微垂著腦袋,漉漉的眼睫輕輕抖著,一雙細的小手不安地攪著。
罷了罷了。
我嘆了口氣,手扯了扯小小的臉頰:
你想住就住吧,但是我這兒不養閑人,你若是想留下,每日需得幫我干活。
小小微微一愣,點頭如搗蒜:
那是自然,我一定會好好干的。
我每日做豆腐,賣豆花,還得清洗鍋碗瓢盆,忙得腳不沾地。
他便主幫我承擔起磨豆子的工作。
小小雖什麼都不會,但好在足夠勤和機靈,很多事一學就能上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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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他在,我反而輕鬆了不。
隔壁賣簪花的石頭嬸見我的院里突然多了個人,悄悄向我打聽小小的來歷。
當知道小小是我撿回來的,掛滿細紋的臉皺了一團:
我的好姑娘,你怎麼這麼想不開?
你一個還沒出閣的黃花大閨,如今弄一個孩子在自己院里養著,你……你還想不想嫁人了?
石頭嬸對我連連搖頭:
你聽阿嬸的,把他趕走吧。
免得往後被說閑話。
我回頭看了看在院里幫我燒火砍柴的小小,最終只是笑笑:
不過一個孩子罷了。
生活在自己手里,不在別人里。
10
瑞雪初霽,紅梅綻芳,小小在我的小院一直待到新年。
聽石頭嬸說,往年皇上都會在元日這天帶著眾皇子游街,從主城街道一直游到城中的祭天臺。
他們會在祭天臺舉辦祭祀大典,保佑大晟風調雨順,國泰民安。
可是今年的祭祀活,卻臨時取消了。
不僅如此,連街道都戒嚴了。
原本歡歡喜喜準備過年的臨街商戶,一時間都變得張兮兮。
石頭嬸的消息素來靈通。
告訴我,數月前皇上帶著宮中皇子們去打獵。
可他最喜的皇太子慕容岑卻不慎遭遇刺客,墜落山崖。
苦尋數日未果,朝中大臣紛紛提議皇上應當另立太子,皇上一氣之下竟是病倒了。
朝中無人主事,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的五皇子上衡打著為皇上分憂的名義,集結兵力,靜悄悄駐守在城外。
五皇子這是打算造反吶!
我有些震驚,將心中所想口而出,怎料話音剛落,卻被石頭嬸捂住了:
我的姑,這可不興說,鬧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。
皇太子生死不明,朝中大臣紛紛擁立五皇子為太子,就連當朝丞相也站在五皇子這邊。
門口那些戒嚴的隊伍,可都是丞相府的人。
話音剛落,街頭突然竄出一群穿著鎧甲的士兵。
沈長澤坐在為首的高頭大馬上,一襲袍威風凜凜。
我不想惹麻煩,轉回屋,怎料他早早看見我,揚起鞭子直接翻了我的攤位:
娘親非說你死了,沒想到你竟躲到我的眼皮子底下。
桌子被掀翻,木板斷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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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花花的豆腐砸在地面上,瞬間裹上塵土,場面有些狼藉。
石頭嬸抖了抖子,轉拔就跑。
我輕蹙眉頭,抬眸向一臉囂張的男人:
休書已下,你我再無瓜葛,我去哪里與你何干?
沈長澤把馬鞭往手腕纏了纏,輕嗤道:
我看你借口逃離煙雨村是假,賊心不死,還想糾纏本才是真。
今日我便將你綁回去,送回煙雨村,斷了你不該有的念想。
說罷他再次揚起手中的馬鞭,狠狠在青磚上。
地上的積雪被馬鞭帶起,在我面前劃出一道雪弧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