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初侯府不敷出,我便把這些從小伴我長大的陪嫁當了,換做了給蕭彥請名師啟蒙的昂貴束脩。
這些,都是近年我從各地的當鋪,和一些夫人手上贖回。
還有很多已經經手各個當鋪,流落在外再也尋不回。
我眼神一寸寸冷下來,毫不猶豫的抬手。
這一掌,把蕭彥的臉打偏過去。
他不可置信的捂著臉。
從小到大,這是我第一次打他。
「你質問母親,忤逆不孝!我就算是有錯,也不到你來指責,更何況,我沒錯!再有下一次,我便寫個狀子遞府,治你一個忤逆大罪!」
蕭彥捂著臉惡狠狠的瞪著我。
我知道蕭彥怨我。
他怨我這麼多年,不準蕭遠山後院有一個妾室,只能讓柳綰綰在外,連個外室名分都沒有。
他怨我把持侯府開支,讓他崇拜著的父親甚至要去向同僚借銀子,才能同好友去酒樓喝一次酒。
可當我拿出一張手帕甩在他臉上,蕭彥慌了。
究其本,他真正怨恨我的原因是他在外養了個紅知己。
而能給他在場上帶來助力的岳家,正是看中了蕭遠山不納妾的家風,才選擇蕭彥。
如此,他便不能把那子娶進府。
他不敢怨恨他視為神邸的父親,更不敢怨岳家,於是,便把所有的怨恨放在我這個母親的上。
當我得知,我窮盡心帶大的孩子怨恨我,甚至還寫下批判我善妒的文章時,我心痛的不上氣。
我想,在蕭遠山這麼多年有意無意的引導下,蕭彥,早已與我不親。
我管教,蕭遠山便放縱。
我約束,蕭遠山就安。
我是嚴母,他便是慈父。
他父親蕭遠山是風霽月,而我是善妒婦人。
我沒有再理會蕭彥,指揮著下人,把最後幾個箱子搬出去。
9
最後一個箱籠抬離侯府,被我支出去的兒蕭婷匆匆趕回,撲通一聲,跪在我的腳下。
「娘!求你別走,父親真的和表姑之間沒什麼!你為何如此狠心?」
我只是淡淡的看著蕭婷,一字一句。
「當初生下你不久,在江南的柳綰綰傳來自盡的消息,你父親急壞了,為了寬,你父親竟然有了想把你記在柳綰綰名下,送去給做兒的想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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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婷拉著我擺的手瞬間鬆開,雙目圓睜,臉迅速蒼白。
「是我,以死相,甚至寫好一紙訴狀,他要是敢把你送去柳綰綰那,我就敢去府領板子,以妻告夫,他這才打消了念頭。」
那時,我滿心怨恨若蕭遠山真敢把我拼死生下的兒送給那柳綰綰賤人。
那我即便是去府衙領上三十殺威棒,我也要狀告蕭遠山。
「婷兒,李斂不過與同僚的妹妹互通了一封書信,你便落了三天淚,換做你是我,你能原諒嗎?」
「當然不能!」
蕭婷幾乎是口而出,隨後,一怔,像是明白了什麼,緩緩起讓開一條路。
我轉,走出這個困了我二十年的侯府大門,再也沒有回頭。
10
和離第二日。
我睡到日上三竿還未醒,鬆的棉被,不用打理的賬本,不用絞盡腦準備的人往來,讓我渾輕鬆。
蕭遠山讓人送來一封信。
這個意思就是,只要我低頭,回去跪祠堂三日,在族中耆老面前承認錯誤,我就還是侯府夫人。
我一句話沒說,直接把信撕碎裝在信封里,原封不的還了回去。
和離第三日。
蕭遠山又送來一封信。
這次信封上的字跡遠沒有昨日的工整,顯得有些潦草。
他在信上寫,我走之後,侯府務無人打理,人心渙散。
又說只要我肯回去,他願意斷了和柳綰綰的聯系。
我依舊把信撕碎送讓人送還。
讓我與蕭遠山和離的,真的是柳綰綰嗎?
不…………
是日復一日腰酸疼的站規矩。
是讓我徹夜不得眠的繁重的侯府務。
是他冷眼相看我為了一雙兒碎心,卻在一旁說風涼話。
是他只需在外表一句「我答應了夫人,此生只一人。」便能收獲無數贊言辭,而我卻要被各種聲音規勸,要大度,不能有嫉妒之心。
是明知我與柳綰綰之間的仇怨,卻依舊瞞著我,帶著我的一雙兒與柳綰綰親近。
真正死我的那一稻草,不是柳綰綰,而是蕭遠山。
在每個失眠的夜晚,我也想過無數與他和離後的畫面。
不過是兒還小,姨娘蒼老,我不能自私的捨棄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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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日復一日的把自己在殼里,用賢良淑德不斷的偽裝,可心中的苦楚卻越來越大。
如今,兒有了歸宿,姨娘早已西去,我已沒了牽掛。
所以,書房里的那尊人偶娃娃,為了我打破殼的借口。
我太想飛出去了,飛出這個困了我半生的牢籠。
和離後的半個月,是我二十年來過得最鬆快的日子。
府上的賬目自有管家打理,我只顧每日吃吃喝喝,外出踏青采風,用最好的宣紙和筆,染出一幅麗的山水畫。
11
今日,我閨中好友約我來青山寺踏青。
可我到了之後,卻見一旁停靠的馬車上下來兩個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