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不說話，看著他。
他清了清嗓子：「我今日來，是給你一條更好的路。你知道，我即將擢升，吏部的文書快下來了。這個節骨眼上hellip;家里不能沒有主母。郡主那邊hellip;」他頓了頓，觀察著我的臉。
郡主？安平王府那位新寡的郡主？京中早有傳聞，說沈懷瑾攀上了高枝。原來如此。
「郡主份貴重，不可能屈居人下。但念在你我十年分，也念在你伺候我母親一場，」他頓了頓，仿佛施捨一般，「我願納你為貴妾。你搬回府里，吃穿用度，必不會短了你，總好過你在這里拋頭面，自甘下賤。」
貴妾？
我幾乎要笑出聲。十年正妻，替他持一切，最後換來一紙休書。如今，他攀上高枝，為了自己聲好聽點，為了不落個徹底拋棄糟糠的惡名，又想把我弄回去，關在後院當個擺設的「貴妾」？
「沈大人的好意，我心領了。」我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「葉青穗雖然貧賤，骨頭還沒到給人做妾的地步。」
沈懷瑾的臉瞬間沉了下來，帶著幾分慍怒和不敢置信：「葉青穗！你別不識抬舉！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份？一個被休棄的婦人，在外頭做些下九流的營生，名聲早就壞了！我能給你個容之所，已是天大的恩！你還想怎樣？難道還妄想做回我的正妻不？」
他的聲音拔高，帶著慣有的、高高在上的訓斥口吻。這種語氣，過去十年里我聽得太多。每次他場不順，或者我哪里做得不合他心意，就會這樣。
「我從未想過再進你沈家門。」我平靜地回視他，「無論是妻，還是妾。沈大人，休書已下，你我兩清。你走你的關道，我過我的獨木橋。請回吧。」
「你！」沈懷瑾被我噎得說不出話，臉漲得通紅，指著我，「好！好！葉青穗，你有骨氣！我倒要看看，你這骨頭，能在這泥坑里撐多久！別到時候走投無路，跪著來求我！」
他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，差點撞到端著茶水進來的小桃。
小桃嚇得臉都白了，茶水灑了一地：「娘子hellip;您hellip;您把大人氣走了？這hellip;這可怎麼辦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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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走了好。」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，「清凈。」
小桃憂心忡忡：「可是hellip;得罪了沈大人，他會不會hellip;給咱們使絆子？他如今可是大hellip;」
「他要臉。」我把碎瓷片扔進角落的簸箕里，「真死前妻，對他剛攀上的高枝沒好。頂多hellip;讓我的日子更難一點。」
沈懷瑾果然「出手」了。
先是早市上那幾個收攤位錢的衙役，態度變得格外惡劣，挑三揀四，收的「孝敬」比往常多了一倍，還不威脅要沒收東西。
接著，我常去買布的那家布莊老闆，支支吾吾地說布都賣完了，只有貴價的好料子。可旁邊的婦人明明剛買走一大捆布。
就連我繡好的東西，擺在攤位上，也總有些流里流氣的人過來，不是嫌這不好，就是嫌那不好，把東西翻得七八糟，嚇跑客人。
小桃氣得直掉眼淚：「娘子，這分明是沈大人指使人干的！太欺負人了！」
我默默地把被翻的繡品整理好。手指了布料邊緣，指節發白。
「不怕。」我低聲說，像是告訴自己，「總有活路。」
城南混不下去了。我和小桃抱著包袱，搬到了更遠也更魚龍混雜的城西。這里的市集更，租金更便宜，人也更雜。
生意更難做了。這里的婦人買繡品，只圖最便宜。我不得不把價格得更低，繡得更快。手指上的繭子越來越厚，眼睛熬得通紅。
但總歸，還能換口飯吃。
這天，城西有大集，人特別多。我和小桃的攤子前也難得圍了幾個人。一個穿著綢緞、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，拿起我繡的一個裝零錢的小布袋翻看，上面繡著幾叢簡單的蘭草。
「手藝倒還過得去。」管家點點頭，「我家老夫人喜歡這種素凈樣子。這樣的布袋，能多做幾個嗎？要十個，料子用稍微好點的細棉布，蘭草繡得再細些。」
這可是筆「大生意」！我連忙應下：「能做！您放心，一定繡好。」
管家付了定金，說好五日後來取。我和小桃高興壞了，收攤後立刻跑去買了些貴一點的細棉布和線。
連著熬了三個晚上，眼睛都快熬瞎了，十個致的小布袋終於繡好了。蘭草疏朗有致，針腳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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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一早，我和小桃早早到了集市，等著那位管家。可等到日上三竿，集市都快散了，人也沒來。
小桃急了：「娘子，那人不會是耍咱們的吧？這料子和線可花了不錢！」
我心里也七上八下，但還是安：「再等等，興許有事耽擱了。」
又等了快一個時辰，太曬得人發暈。終於，看到那個管家模樣的人，陪著一位著華貴的老婦人，慢悠悠地朝這邊逛過來。
我鬆了口氣，趕拿著包好的布袋迎上去：「管家老爺，您要的布袋繡好了，請您過目。」
那管家瞥了我一眼，沒接東西，反而對著旁邊的老婦人躬了躬：「老夫人，您看，就是這家。」
老婦人滿頭銀髮，氣度雍容，眼神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