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hellip;小婦人鄙，恐污了貴府門庭hellip;」我連忙推辭。
「葉娘子不必過謙。主人說了，務必請娘子賞。」管家態度溫和，語氣卻不容拒絕。
我知道躲不過了。著頭皮，跟著管家上了一輛停在巷口的青帷馬車。馬車很普通，但行駛得極穩。
車子七拐八繞，最後停在了一極為幽靜的宅院後門。門臉不大，毫不起眼。管家引我進去，裡面卻別有天。庭院深深，布置得極為雅致清幽，一草一木都著講究，卻又沒有毫奢靡之氣，只有一種沉淀下來的、厚重的底蘊。
管家引我來到一間書房外：「葉娘子稍候。」
書房門開著。我站在門口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書案後的影。
深常服，姿拔如鬆。他正低頭看著一份文書，側臉線條冷峻，眉頭微鎖，正是當朝首輔，秦崢！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目準地落在我上，深邃，平靜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無形力。
「葉青穗？」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比那日在巷子里了幾分虛弱，多了幾分慣常的冷冽。
「民婦hellip;見過大人。」我垂下眼，屈膝行禮。手心全是汗。
「進來。」他放下文書。
我依言走進書房。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清冽的鬆柏氣息。書案很大，堆滿了卷宗。
「坐。」他指了指下首一張椅子。
我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椅子。
「那日巷中，多謝。」他開門見山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「舉手之勞，不敢當大人謝。」我連忙說。
「你的藥茶，不錯。」他話鋒一轉，「方子里加的那味枇杷葉，加得好。」
「民婦只是略懂皮hellip;」
「略懂皮，能解lsquo;三步倒rsquo;？」他看著我，眼神銳利，「七葉一枝花，知道其可催吐的人不多，敢給當朝首輔灌下去的人，更。」
我心頭一凜，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他。
「民婦當時hellip;急之下，別無他法hellip;」我聲音干。
秦崢沒再追問這個，轉而問道：「聽說，你曾是大理寺卿沈懷瑾之妻？」
Advertisement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我深吸一口氣：「是。已被休棄。」
「為何被休？」
「無所出。」我吐出這三個字，心口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。
秦崢端起手邊的茶盞，輕輕撥弄著杯蓋，發出清脆的微響。書房里一片寂靜，只有這細微的聲音。
「沈懷瑾攀附安平王府，休妻另娶郡主。」他淡淡地說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公事，「手段不甚彩。他前些日子，還去你住，想納你為妾？」
他竟然都知道！我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他在查我？為什麼？
「是。」我無法否認，只能承認。
「你拒絕了？」他抬眼看向我，似乎帶著一審視。
「是。」我抬起頭，迎上他的目，「民婦雖貧賤，不為妾。」
秦崢的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「很好。」他放下茶盞，「本這里，有一樁易，不知葉娘子可有興趣？」
易？我愣住了。
「大人請講。」
「本居此位，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。」秦崢語氣平靜，卻著一冷意，「飲食起居，不得不慎。府中雖有太醫，但hellip;有時，信不過。」
我心頭劇震。他這是hellip;讓我幫他防著被人下毒？
「本知你通曉藥，心思細敏，更難得的是，有膽識，也有底線。」秦崢看著我，「本需要一個人，在府中，為本留意飲食藥餌，尤其是hellip;一些來歷不明的東西。不需你通醫，只需你辨識藥，若有不妥，及時示警即可。對外，只說是請來專司藥膳調理的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補充道：「月銀，是你現在營生的十倍。安全，本保你無虞。沈懷瑾，亦不敢再你分毫。」
十倍月銀？安全？還能擺沈懷瑾的糾纏？
巨大的擺在面前。但隨之而來的，是無盡的危險。首輔府邸，那是真正的龍潭虎！知道的越多，死得越快。而且，卷朝堂爭斗hellip;
我腦子飛快地轉著。拒絕？以秦崢的手段，他會輕易放過一個知道他（巷子遇襲）、又拒絕了他「好意」的人嗎？
答應？就是把自己綁在了這艘隨時可能傾覆的大船上。
Advertisement
「民婦hellip;只會辨識些尋常草藥，恐難當此重任hellip;」我艱難地開口。
「本看重的，正是你辨識藥的本事，和那份在巷子里的急智。」秦崢打斷我，語氣不容置喙，「你只需回答，應，或不應。」
他給了我選擇，但似乎又沒給。
書房里再次陷沉寂。窗外竹影搖曳，沙沙作響。
我看著秦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又想起沈懷瑾那副虛偽的臉，想起在集市上被人砸攤子、指著鼻子罵的屈辱，想起自己和小桃在破屋里相依為命、差點病死死的絕。
留在城西，靠著小鋪子，或許能安穩度日，但沈懷瑾就像懸在頭頂的刀，隨時可能落下。而且，永遠在最底層掙扎。
答應秦崢，是險路，但也是唯一能徹底擺過去、真正站起來的跳板！十倍月銀，足以讓我和小桃過上富足的生活。秦崢的庇護，更是沈懷瑾無法撼的屏障！
更重要的是hellip;他看重的，是我葉青穗這個人本的價值，不是依附於誰的「沈夫人」份。
一久違的、混雜著孤勇和決絕的熱流，從心底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