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匾額，字是請城西一位老秀才寫的，樸拙有力。藥柜、診臺一應俱全。我請了一位從太醫院退下來的老醫坐堂，專看疑難雜癥；我自己則主要負責婦人和小兒的常見病，以及藥茶藥膳的配制售賣。
開張這天，出乎意料地熱鬧。
城西許多過我恩惠的街坊鄰居都來了，送些自家種的菜、做的點心，說著吉祥話。府里的管事嬤嬤，甚至秦風都代表秦崢送了賀禮過來mdash;mdash;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藥罐藥碾。
更讓我沒想到的是，開張儀式剛結束，一輛華貴卻低調的馬車停在了門口。
車簾掀開，秦崢竟然親自來了！
他依舊是一常服，但那份通的氣度，瞬間讓喧鬧的門口安靜了下來。所有人都敬畏地看著他。
「大人，您怎麼hellip;」我連忙迎上去。
「新鋪開張，討杯茶喝。」秦崢語氣隨意，目掃過收拾得井井有條的鋪面，微微頷首，「不錯。」
我連忙將他請進後面清凈的隔間，親自泡了一壺我特制的潤肺止咳茶奉上。
秦崢端起茶杯，慢慢啜飲著，沒說話。隔間里很安靜，只有茶水的氤氳熱氣緩緩上升。
「這鋪子，是你的基。」他放下茶杯，看著我說，「好好做。不必理會那些不相干的人。」
我知道他指的是沈懷瑾和安平郡主。
「是。民婦明白。」我點頭。
「以後，不必再自稱lsquo;民婦rsquo;。」秦崢忽然道。
我一怔。
「你我之間，無此必要。」他站起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熙攘的街市，「葉青穗，你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凌的下堂婦了。你的路，在自己腳下。」
他的話，像一道，瞬間照亮了我心底某個角落。是啊，我葉青穗，靠著自己的雙手，靠著一點不肯認命的韌勁兒，靠著貴人相助，終於在這偌大的京城，掙下了一方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！不再是依附於誰的葉氏，不再是沈懷瑾的棄婦，我是濟慈堂的葉娘子！
一從未有過的豪和底氣，油然而生。
「是！我明白了！」我的聲音，第一次在他面前，如此清晰有力。
秦崢回頭看了我一眼。窗外的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，那慣常的冷厲似乎融化了一。他極輕微地勾了下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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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很好。」
濟慈堂的生意，比預想中還要好。專治婦人小兒，藥價低廉，叟無欺的名聲很快傳開。加上有秦崢這塊無形的「招牌」在，沒什麼人敢來找麻煩。連帶著，我城西原來的「青穗草堂」藥茶生意也更紅火了。
我在城西的名聲越來越好。人們提起「葉娘子」，不再是帶著憐憫或譏諷地說「那個被休的沈家媳婦」，而是帶著敬意和激地說「濟慈堂的葉大夫」。
沈懷瑾那邊，徹底沒了聲息。安平王府也再沒找過麻煩。聽說安平郡主在府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，摔碎了不東西，但也僅此而已。
生活似乎終於步了安穩的正軌。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府里張燈結彩，準備過年。秦崢卻染了風寒，比上次更重些，發起了低燒。太醫說是連日勞累，寒氣骨，開了方子，需靜養。
我親自在小廚房煎藥。藥煎好後，端著藥碗送去他書房。
書房里燒著地龍，暖融融的。秦崢披著件墨大氅，靠在榻上閉目養神。燭映著他廓分明的側臉，了平日的冷，多了幾分病中的倦怠和hellip;和？
他似乎睡著了。我放輕腳步，把藥碗輕輕放在榻邊的小幾上。剛想退出去。
「放著吧。」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帶著病中的沙啞，眼睛卻沒睜開。
「藥要趁熱喝。」我低聲說。
秦崢緩緩睜開眼。可能是因為發燒，他的眼神不似平時那般銳利人，反而有些迷蒙，定定地看著我。
書房里很安靜，只有燭花偶爾開的輕響。
「葉青穗。」他忽然我的名字。
「在。」
「這府里，太冷了。」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。
我一愣。燒糊涂了？
他看著我，眼神很深，像藏著很多東西。「以前，過年的時候，我娘會包餃子。白菜豬餡的。」他聲音很低，像在自言自語，「很平常，但很暖。」
我心頭微微一。這是第一次，聽他說起自己的事。位極人臣、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，心深，也藏著對尋常溫暖的嗎？
「大人想吃餃子？」我輕聲問。
秦崢沉默了一下，沒回答，只是又閉上了眼，揮揮手：「下去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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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退了出來，心里卻記下了。
第二天，我起了個大早。跟廚房管事說了一聲，要了點新鮮豬、白菜和面。管事雖然詫異，但也不敢多問。
我親自和面，調餡。豬剁得細細的，白菜干水分切碎，拌上姜末、香油。作不算練，但很用心。
包餃子的時候，小桃也來幫忙。好奇地問：「娘子，您怎麼想起包餃子了？」
「快過年了，應個景。」我笑笑，沒說秦崢的事。
餃子包好，下鍋煮。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滾水里浮沉。我盛了一碗，又配了一碟香醋，放在食盒里。
端著食盒走到書房外，我猶豫了一下。他昨天hellip;是燒糊涂了隨口一說？還是真的想吃？我這算不算僭越？
正躊躇著，書房門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