癟三瞪大眼睛朝我豎起大拇指。
「柳姑娘,當年看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!」
「如今再看,你果然是豪杰。」
我有點不樂意開口:「你諷刺我!」
他忙擺手,看了一眼解堯的臉,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。
我從包袱里出一個銀簪子遞給癟三。
「求癟大哥給打盆水,或者給套干凈的服也行。」
我無聲地瞅了眼被人扔了大糞的解堯。
真臭啊!
要不是要一直跟他關在一起,我才不管他呢。
狗東西!
39
那天晚上我睡得並不安生。
滿腹的心事,好幾次話到邊想要問解堯。
可又覺得無從問起。
一閉上眼就是化一片焦黑的麗水縣。
還有瞪著倆窟窿眼睛看著我的山匪大彪。
我坐在角落的暗影幽幽開口:「解堯,你知道麗水縣被人全屠了嗎」
他呼吸一滯,莫名的影看起來有些哀凄。
他「嗯」了一聲。
沒再說話。
我這火氣又無端燒了起來。
炮彈一樣沖到他面前,揪著他的領凌厲質問:「我只問你一句,是你做的不是」
「你只需告訴我是與不是」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都說的很重。
良久,他輕嘆一口氣。
「不是我做的,可這件事卻跟我不了干系,如牧,我萬死難以贖罪。」
我呵了一聲重重把他推倒在地。
重新坐回角落,我的心頭沒來由地覺得委屈。
酸酸地梗著,上不來下不去。
我把臉埋進袖,無聲地流淚。
連哭都帶著克制和小心。
這一路走來,太難了!
麗水縣幾萬口人,說死就全死了。
怎的如此可怕!
解堯靜靜地看著我,也不說話,癟三打著燈跑過來問我是不是又了。
我搖頭,又點頭。
眼里包著一泡淚,癟三從懷里掏了半個燒餅給我。
我接過,有點餿。
一邊吃一邊哭得更兇了。
解堯無奈嘆口氣:「如牧,你放心,知道你還活著,我就還有辦法讓你繼續活下去。」
我瞪他:「你閉,你這個劊子手。」
他又不說話了。
天快亮時,我迷迷糊糊打盹。
看到他蹲在我面前,像是間溢出的一聲呢喃那樣輕,溫聲說:
「阿牧,知道你還活著,你可知我有多歡喜嗎」
「真好,幸好你足夠聰明。」
我閉著眼睛不肯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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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他躺在我邊沉沉睡去,我才清明地睜開眼睛。
有些迷茫。
什麼啊
我們之間什麼時候開始的線
我自己怎麼都不知道!
有病。
40
我剛閉上眼,又想起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。
火急火燎地把解堯推醒。
「我問你,我用了蘇神醫給的藥,變得更丑了,你那天怎麼還能一下子就把我認出來」
解堯盯著我耳下一寸的那顆痣愣了一下神。
「大概......我太了解你了,無論你變什麼樣,我都能把你認出來。」
我嘬了口後槽牙,非常不爽道:「你說實話,要不然我詛咒你祖宗十八代。」
解堯言又止,小心翼翼開口:「許是蘇神醫忘記告訴你,他這個藥保質期只有三天。」
三天
我抬頭了天,只覺得兩眼一黑又一黑。
我私藏了三年才拿出來用,過期了
所以藥效也變短了
怪不得,就連獄卒癟三也是一眼就認出了我。
還神醫呢,我在心中無聲地給他豎了個中指!
我單方面對解堯的仇恨是在三天後到達了頂峰。
他告訴我,上京局勢盤錯節,很是復雜。
他做皇帝本只想為他母親討個公道,卻不想到了那個高位以後。
很多事都開始由不得他自己了。
他絮絮叨叨一直在說。
就好像這些話在他心里已經醞釀了千上萬遍。
一出口滿是酸的發酵的委屈。
「解堯,你真的無辜嗎」
「你的這雙手真的干凈嗎」
沉默。
囚房里前所未有的安靜。
解堯很傷地看著我,眼底滿是破碎的星。
他張張合合,也只晦地說了句:「我以為......你會懂我。」
眼眶有點熱,酸酸脹脹的很不舒服。
我又想起了那個在屏幕上芒萬丈的人。
「解堯,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訴你,我認識秦思甜。」
他抬頭看我,滿臉皆是失落的震驚。
無聲控訴,雖一個字沒說。
可我就是知道他想問我為什麼要瞞他這麼久。
看他難,我的心底竟有了一報復的㊙️。
41
秦思甜是穿越時空方的第一位宣傳大使。
首當其沖的,也當眾驗了為期一年的穿越。
且為了讓有更深刻的,方特意為私人訂制了穿越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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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,相當於我們普通人的十五年。
起初,大家都在羨慕。
這種特殊的榮耀也只有能得到。
可後來,漸漸也有了不同的聲音。
把一個現代人投放到一個文明和武力都未知的時代,讓去生活十五年。
這真的不是讓去歷險嗎
又或者說,這難道不是某種意義上的現代版流放嗎
但秦思甜還是來了。
奔向這個未知的時代。
沒有人真正了解過在這個王朝到底經歷了什麼。
直到我遇到解堯。
從開始認識他,就是一個冷靜自持、不言茍笑的樣子。
心事重重的他也總是不經意間就流出無法克制的恨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