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已經是我帶來的、最好的一件裳了。
是我來京城前,阿娘特意為我裁的。
可在這滿是綾羅綢緞的侯府,確實顯得寒酸。
侯夫人既然邀請了我。
卻沒有為我準備任何像樣的服首飾。
其用意便是個傻子也瞧得出。
就是要讓我在所有貴面前自慚形穢。
我知道的,從我跟著謝羨臨來到謝府之時,見我第一面。
就像打量一件貨般看著我。
看不上我。
覺得我出寒酸。
執意跟著謝羨臨來到京城,就是貪圖們謝府的富貴。
所以把我安排在了偏僻的攬月軒。
侯府的下人,個個都是人。
他們見侯夫人對我不冷不熱。
又見我被安排在這樣偏僻的院落。
便立刻明白了我的地位。
明面上,他們恭恭敬敬地我一聲表小姐,卻也都知曉我並非是真正的表小姐。
背地里,他們奉違,百般刁難。
我的份例總是被克扣,送來的飯菜常常是冷的。
冬日里該添的炭火也遲遲不見蹤影。
我去找管事的婆子,們總有各種理由搪塞我。
不是說忘了,就是說庫房里暫時沒有了。
我第一次嘗到了寄人籬下、看人臉的滋味。
我將這些委屈攢了又攢,終於在一個雪夜,等到了謝羨臨。
他似乎是剛從宮里回來,上還帶著寒氣。
我紅著眼圈,將下人們如何怠慢我的事一腦地都說了出來。
我以為他會像在江南時那樣,雖然冷淡,但至會為我出頭。
然而,他聽完後,只是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「母親並無惡意,只是治家嚴謹,規矩大了些。下人們許是忙中出錯。」
他看著我,語氣里帶著一疲憊的告誡。
「霜落,這里是侯府,不是宋家。你要學著適應。這些小事,多擔待一些就過去了。」
小事?
我愣住了。
我的那些冷眼、克扣、刁難,在他眼里。
竟然只是不值一提的「小事」。
他從懷里又掏出幾張銀票,遞給我:
「用這些銀子去打點一下,們自然就不敢再為難你。」
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銀票,像看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。
原來,在他看來,所有的問題,都可以用錢來解決。
我的委屈,我的難過。
在他這里,只值幾張銀票。
他不懂,我想要的,從來都不是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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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估了侯府後宅的私詭譎。
也高估了我在他心中的分量。
他的忽略,或許並非完全不關心。
只是在他如今的世界里。
有太多比我的緒更重要的大事。
那晚,我一個人在沒有炭火的冰冷房間里,坐了一夜。
手中的銀票被我攥得死。
心卻比外頭呼嘯的寒風還要冷。
可就是為著心里那些對謝羨臨的意。
我忍了三年。
只是如今,那些意好似在漸漸消散。
只怕不過多時日,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我最終還是去了宴會。
換上了那件我覺得最面的、繡著幾枝淡雅蘭花的素長。
沒有珠釵環佩,只用一木簪挽了發。
雅集設在花廳,暖爐燒得旺。
空氣里浮著花木與熏香的混合氣息。
廳中賓客,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文人雅客。
或是出清貴的公子小姐。
我穿著素雅。
局促地站在一旁,突兀又礙眼。
然後,溫婉君就出現了。
是當朝太傅的嫡親孫。
一月白,外罩一件素斗篷,烏髮鬆鬆挽著。
只別了一支白玉簪。
一進來,整個花廳仿佛都亮堂了幾分。
知書達理,溫婉大氣。
下人們竊竊私語,說與謝羨臨站在一起。
當真是畫上的人兒,一對璧人。
我不自覺看向他們,謝羨臨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。
但當溫婉君與他談論起前朝一樁舊案的典故時。
他的眉眼間,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、棋逢對手的專注與默契。
那不是意。
卻比意更讓我絕。
那是一種靈魂上的平等與共鳴。
溫婉君注意到角落里的我。
朝我報以一個友善的微笑。
那笑容很溫暖,卻像一束,照亮了我所有的不堪與窘迫。
席間,眾人聯詩作對,從《詩經》談到《漢賦》,我一個字也不進去。
我在江南讀過的那些書,都是些閨閣閑愁的詩詞。
哪里比得上他們口中的家國天下。
我只能像個丫鬟一樣,穿梭在席間,默默為大家添茶。
經過謝羨臨邊時,他正耐心地為溫婉君講解一幅古畫的意境。
那樣的耐心,是我求了許久也求不來的。
從前我問他案卷上的事。
他總是一句「你不懂」便將我打發了。
原來不是我不懂,只是我不配他懂。
我再也無法在這樣的環境里待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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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借口去後廚幫忙,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剛走到抄手游廊,就聽見兩個小丫鬟低了聲音的議論。
「溫小姐和咱們公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你瞧瞧那氣度,那才學!」
「可不是嘛!聽說夫人已經去合八字了,就等下定了。」
「那hellip;hellip;宋姑娘怎麼辦啊?」
一個聲音遲疑地問。
另一個嗤笑一聲:
「什麼怎麼辦?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,總不能一輩子賴在府里吧?等公子了親,有了主母,哪還有的位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