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字字句句,像昨夜往脖頸里鉆的雪粒子,麻麻令我的心冷不已。
賴在府里。
原來在他們眼中,我是「賴」在這里的。
雅集散時,天又飄起了雪。
我渾渾噩噩地走在回自己小院的路上。
卻鬼使神差地繞到了府門口。
門後,我看見謝羨臨正送溫婉君出門。
他為攏了攏肩上的披風,作算不上親昵。
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稔與關照。
「雪天路,溫小姐當心。」
他的聲音平淡,我卻覺得他比對我說過最溫的話。
還要多出幾分溫度。
溫婉君仰頭對他笑,眉眼彎彎,煞是好看。
我躲在門後冰冷的影里,看著那兩人般配的影。
直到他們上了馬車,消失在風雪里。
那一刻,我只覺得手腳冰涼,連骨頭里都著寒氣。
我開始思考。
當初我隨謝羨臨來到京城,是否正確。
3
那次宴會過後,我病了一場。
不高不低地燒著,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。
攬月軒愈發冷清,除了送飯的婆子,再無人踏足。
謝羨臨沒有來。
一次都沒有。
或許在他看來,我不過是又在鬧什麼小兒家的脾氣。
病好之後,我走出房門。
才發現整個靖安侯府都變了樣。
府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喜慶。
下人們的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。
庫房開始悄悄采買大紅的綢緞、喜燭、龍剪紙。
那紅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知道,我不能再等了,不能再自欺欺人了。
這天夜里,我燉了一盅蓮子羹。
用食盒裝著,去了謝羨臨的書房。
我鼓起了這十年來的所有勇氣,敲響了那扇我曾無數次在門外徘徊的門。
「進來。」
書房里一如既往地燃著安神香,混著濃濃的墨味。
謝羨臨坐在書案後,正低頭看著一卷宗,神專注。
他聽到我的腳步聲,抬起頭。
見是我,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筆。
那雙眼睛,平靜無波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「病好了?」
我點點頭。
原來他知道,只是不在意罷了。
「有事?」
我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幾上,沒有去。
我的手在袖子里攥著,指甲幾乎要嵌進里。
我的聲音不控制地發著。
「外面都說hellip;hellip;都說你要和溫家小姐說親了,是真的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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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我,目清冽如冰,沒有毫的猶豫、不忍。
或者哪怕一一毫的愧疚。
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。
「是。」
一個字,干脆利落,像一把刀,瞬間剖開了我淋淋的膛。
可我還是不甘心。
十年的癡心妄想,怎麼能被這一個字就輕易抹殺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淚水在眼眶里打轉,我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。
「那我呢?」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。
「謝羨臨,你把我當什麼?」
「你帶我來京城,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和別人郎才貌,雙對嗎?就是為了讓我看清自己有多可笑,多不自量力嗎?」
「你不會不知道我對你什麼心思hellip;hellip;」
我的聲音越來越大,帶著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絕。
他站起,看著我失控的樣子,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心疼。
只有一種深深的、居高臨下的不解和無奈。
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高大的影帶著一無形的迫。
他微微垂眸看著我,那眼神里。
我讀到了一不耐煩,和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。
然後,他冷靜開口。
「我只將你看做妹妹。」
他頓了頓,似乎覺得這還不夠,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這事,你不該管。」
妹妹。
呵,妹妹。
十年的朝夕相伴,十年的癡心追隨。
這兩個字,像一道天雷,轟然劈下。
將我十年來為自己編織的所有夢都擊得碎。
原來,我所有的輾轉反側、求而不得。
在他眼里,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妹妹在無理取鬧。
原來,他所有的風霽月,是對天下人。
唯獨那份徹骨的清冷,是專門留給我的。
「落落hellip;hellip;」
他甚至又起了我從前的小名。
可這稱呼此刻聽來,卻比任何利刃都傷人。
「你該懂事了。日後,我會為你尋一門好親事,讓你在京城安穩度日。」
為我尋一門好親事hellip;hellip;
這句話,像最後一稻草,徹底垮了我。
我明白了。
原來,在他眼里,我不是人,不是親人。
只是一個從江南帶來的、需要他負責的包袱。
他的解決方法,就是像理一件品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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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我嫁出去,從此一了百了。
我看著他。
突然覺得無比的陌生。
原來意被徹底離後,剩下的,只有一片荒蕪。
我忽然就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滾了下來。
我抬手,用袖子胡抹去臉上的淚。
聲音卻出奇地平靜。
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「我懂事了。」
沒有哭鬧,沒有糾纏,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。
因為再也沒有必要了。
哀莫大於心死,大約就是如此。
我平靜地轉,一步步走出這間讓我窒息的書房。
我能覺到他的目落在我背上。
他大概以為,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,鬧一下小脾氣,自己躲起來哭一場。
過幾天,又會跟在他後,甜甜地他羨臨表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