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不咸不淡,卻踏實安穩。
關於謝府的消息,大多是從張嬸和街坊們的閑聊中聽來的。
「哎,你聽說了嗎?大理寺那個謝大人,跟太傅家的婚事,黃了!」
那天,我正在理著一捆新到的線。
聽到這話,手里的作頓了一下。
「真的假的?不是都說要下定了麼?」
「千真萬確!我外甥在溫府當差,說是溫小姐自個兒提出來退的婚!」
「喲,這可是奇了!放著謝大人那樣的金婿不要,溫小姐圖什麼呀?」
張嬸低了聲音,神神地說:
「聽說啊,是溫小姐覺得謝大人心里有人,是個沒的冷面神,嫁過去也是守活寡,人家姑娘家通著呢!」
我垂下眼,繼續整理我的線,一言不發。
心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沒有幸災樂禍的㊙️,也沒有舊復燃的妄想。
只覺得,溫婉君是個了不起的子。
清醒,通,勇敢。
值得更好的人。
而謝羨臨hellip;hellip;他心里的那個人,是我嗎?
我不敢想,也不願想。
他就像是我上輩子做的一場夢。
夢醒了,就該翻篇了。
京城里的流言蜚語傳得很快。
退婚之後,謝羨臨在朝堂上手段愈發狠厲。
辦案不講面,得罪了不人,人送外號「冷面閻羅」。
人人都說,他是因退婚一事大變。
我只當故事聽。
他的喜怒哀樂,他的春風得意或是焦頭爛額,都再與我無關。
我只想守著我的小繡坊,安安穩穩地過我自己的日子。
直到那天下午。
一個意想不到的人,走進了我的繡坊。
那天天氣很好,過窗欞灑在繡架上,給五彩的線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我抬頭,便看到了溫婉君。
還是那麼溫婉人,只是換了一更家常的裳。
了幾分疏離,多了幾分和。
我站起,平靜地福了福。
「溫小姐。」
打量著我的小店,目從那些繡品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我上。
眼神里沒有半分敵意,反而帶著一欣賞。
「早就聽聞城南新開了一家繡坊,繡品別一格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拿起一方繡著江南煙雨的帕子,贊嘆道。
Advertisement
「宋姑娘好巧的手藝。」
「溫小姐過獎了。」
我給倒了杯茶。
「只是一些謀生的小玩意兒,難登大雅之堂。」
沒有接茶,只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良久,才輕聲開口:
「宋姑娘,我今日來,並非偶然。」
我心里一,面上卻不聲。
「我與謝大人的婚事,已經作罷了。」
坦然道,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「是我提出的。」
我沒有說話,等著的下文。
「謝大人是個君子,也是個能臣。」
的聲音很輕,卻很清晰。
「但他不是一個好夫君的人選。至,不是我的。」
看著我,目通,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故作鎮定。
「他的心,不在我這里。甚至hellip;hellip;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在哪里。」
輕輕一笑,帶著幾分釋然,幾分灑。
「我不想嫁給一個心里沒有我的人,更不想嫁給一個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的男人。所以,我退出了。」
頓了頓,語氣變得真誠起來:
「宋姑娘,你比我勇敢。你走得對。」
我怔怔地看著。
我設想過無數種我們再見面的場景。
或是狹路相逢的尷尬,或是針鋒相對的難堪。
我唯獨沒有想到,會是這樣一種平和的,甚至帶著些惺惺相惜的氛圍。
沒有指責我,沒有怨恨我,反而肯定了我的選擇。
「一個子的幸福,從來不該寄托在另一個人的清醒上。」
將那方帕子放下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荷包遞給我。
「這是定金。我想請宋掌柜為我繡一架屏風,就繡hellip;hellip;『海闊憑魚躍,天高任鳥飛』。」
我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荷包,心里五味雜陳。
「多謝溫小姐。」
我低聲說。
對我笑了笑,轉離去。
「對了hellip;hellip;」
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。
「說來也可笑,我都能尋到你,他卻遍尋不得。」
「他找你找得很辛苦。整個京城都快被他翻過來了。」
說完,便消失在了巷口。
我站在原地,許久沒有彈。
暖暖地照在上,我卻覺得那句「他找你找得很辛苦」。
莫名讓我到一荒謬的寒意。
Advertisement
辛苦?
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。
我低頭,將那荷包里的銀子倒在桌上。
開始認真地為溫婉君構思那幅「海闊天空」的屏風圖樣。
謝羨臨的世界,與我無關了。
我的世界,是這一針一線,一草一木。
是我親手創造的海闊天空。
6
我的繡坊忽而火了。
起因是一套我閑來無事設計的「十二月花神」系列香囊。
正月梅花,二月杏花,三月桃花hellip;hellip;
我將江南的四季風,用最細膩的蘇繡針法鎖在一片小小的錦緞上。
里填上與之相配的干花香料。
沒想到,這套香囊經由某位尚書府的小姐買去。
在一次賞花宴上大放異彩。
竟一夜之間了京城貴圈里爭相追捧的雅。
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,我一個人本忙不過來。
於是我將隔壁的鋪子也盤了下來。
打通了墻壁,擴大了店面,又從南城雇了幾個手藝湛、家境卻貧寒的繡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