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來我的繡坊,是為了訂制一批出征用的軍旗。
他不像陸景明那般溫潤,整個人像一團烈火,一個小太。
「你就是宋掌柜?比我想象的還好看!」
他第一次見我,就咧著笑,一口大白牙在下閃閃發。
他慕得坦坦,毫不加掩飾。
他會穿著一戎裝,大搖大擺地走進我的鋪子。
把一整筐最新鮮的櫻桃放在我桌上,嚷嚷著:
「這是我從西山大營快馬加鞭給你帶回來的」。
他會在我鋪子門口,耍一套槍法,引得街坊四鄰陣陣喝彩。
然後得意洋洋地對我眉弄眼。
問我:「宋掌柜,我威風不威風?」。
他會把他軍營里發生的趣事,當評書一樣講給我聽。
把那些鐵男兒的糗事抖落得一干二凈,只為博我一笑。
他的追求熱烈而直接,像夏日的驕,讓人無法忽視。
繡坊里的姑娘們都起哄,說我的桃花運來了。
趕走一個文的,又來一個武的。
我只是笑。
經歷了陸景明的事,我變得格外警惕。
我沒抗拒同裴衍的接,哪個子不希被人捧在手心?
但我始終與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。
我害怕。
我害怕這突如其來的溫暖,又會像陸景明一樣,莫名其妙地消失。
我心底那不安的覺,隨著裴衍的出現。
非但沒有消散,反而越來越重。
我總覺得,在某個我看不見的角落,有一雙眼睛,正冷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。
那目充滿了病態的占有,像一張無形的網。
要將我邊所有的人、所有的,都一一絞殺。
8
如果說陸景明的消失是一場無聲的警告。
那麼裴衍的遭遇,就是一記響亮的耳,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臉上。
裴衍出事了。
他被下了大獄,罪名是「勾結敵軍,私通叛國」。
這消息像一顆驚雷,在整個京城炸開。
誰都知道裴家世代忠良,裴衍更是年紀輕輕便立下赫赫戰功的年英雄。
怎麼可能叛國?
這分明是莫須有的罪名。
裴家四求告無門,昔日門庭若市的將軍府,如今冷落得能聽到風聲。
那天晚上,鋪子打烊後,一個瘦弱的影跪在了我的店門口。
是裴衍的妹妹,裴月。
臉上掛著淚,眼睛腫得像核桃,見到我,便死死抓住我的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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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得幾乎不過氣。
「宋姐姐,求求你,求求你想想辦法,救救我哥哥!」
我扶起,將帶進堂,遞給一杯熱茶。
「你別急,慢慢說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裴月哽咽著,斷斷續續地告訴我事的經過。
說,哥哥被帶走的前一天,還好好的,只是hellip;hellip;只是有大理寺的人來找過他,說是例行問話。
「我哥哥說,那些人問的都是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事,還旁敲側擊地問他hellip;hellip;問他是不是常來你的繡坊hellip;hellip;」
我的心,咯噔一下。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第二天,軍就沖進了府里,不由分說就把我哥哥鎖走了!我聽我爹爹說,主審此案的hellip;hellip;主審此案的,是新晉的閣學士,謝羨臨!」
謝、羨、臨。
三個字,像三把利刃,狠狠扎進我的耳朵里。
我整個人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。
腦子里一片空白,又瞬間涌了無數畫面。
陸景明溫的笑臉,和他毫無征兆地消失。
裴衍燦爛的笑容,和他此刻陷囹圄的絕境。
巷口那輛一閃而過的玄馬車。
溫婉君那句意有所指的「他找你找得很辛苦」。
大理寺的問話hellip;hellip;主審此案的謝羨臨hellip;hellip;
所有的線索,在這一刻,全部串聯了起來!
本不是什麼巧合!
從陸景明的消失,到裴衍的獄,這一切,都是他!
都是謝羨臨一手策劃的!
一陣徹骨的寒意,從我的腳底瞬間竄到了天靈蓋。
我以為他只是後悔了,想追回我。
我錯了。
我錯得離譜!
他不是在追我,他是在用他手中的權勢,用最卑劣的手段,毀掉我邊每一個可能給我帶來溫暖和幸福的人!
他要將我重新拖回那個只有他一個人的、冰冷的、黑暗的世界里去!
這是何等病態的占有,何等瘋狂的控制!
我到一陣反胃的噁心。
為我曾經過這樣一個男人而噁心。
「宋姐姐?宋姐姐你怎麼了?」
裴月擔憂地搖著我的胳膊。
我回過神來,看著那張梨花帶雨的臉,心中涌起一滔天的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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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衍是無辜的。
陸景明也是無辜的。
他們不該為謝羨臨那變態控制的犧牲品。
我死死地攥了拳頭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那個在謝府廊下癡癡等待、在書房門外默默垂淚的宋霜落。
已經死了。
現在的我,是霜華繡坊的宋掌柜。
我的後,有等著我發工錢養家糊口的繡娘,有無辜被牽連的朋友。
我不能再退,也無路可退。
為了救無辜的裴衍,也為了徹底了斷這該死的一切。
我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「裴月,你先回去。告訴你爹娘,不要再做無用功了。」
我看著,一字一句地說。
「這件事,我去解決。」
「我去見謝羨臨。」
9
我來到了靖安侯府門口。
朱紅的大門,威嚴的石獅,一如我初見時的模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