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,我進不去。
所以我沒有去敲那扇我永遠也不想再踏的大門。
我選擇了一條更直接,也更危險的路。
我在他回府必經的那條幽暗巷子里等他。
夜深沉,月被高墻切割得支離破碎,灑在地上,清冷極了。
我抱著胳膊,靠在冰冷的墻壁上,整個人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。
我不知道等了多久,直到一陣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停在了巷口。
那輛玄的馬車,我再悉不過。
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,謝羨臨的影出現在車門口。
他似乎是想直接下車進府,卻在目掃過巷子深時,作猛地一僵。
月下,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那張我曾日思夜想,如今卻只想徹底忘的臉,清晰地映我的眼簾。
我看到他瞳孔驟然,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裂痕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揮手讓車夫和隨從退下。
然後,
他走下馬車,一步,一步,朝我走來。
高大的影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影之下。
帶來一令人窒息的迫。
我沒有退,只是抬起頭,迎上他的目。
他的眼神,不再是我記憶中那般清冷,也並非那夜書房里的不耐。
那裡面,翻涌著我看不懂的。
抑到極致的瘋狂和痛苦,像暴風雨來臨的模樣。
我先開了口,聲音極為冷靜。
「裴衍的事,是不是你做的?」
他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。
他沉默地看著我,良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帶著抑不住的瘋狂和病態的占有。
他沒有否認。
「是我。」
「陸景明呢?」
「亦是我。」
意料之中的答案,卻還是讓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我抑著心頭的怒火和寒意,追問:
「為什麼?謝羨臨,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他們是無辜的!」
他忽然朝我近一步,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聞到他上清冽的氣息,混著一若有若無的酒氣。
他看著我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那雙翻涌著暗流的眼睛里,竟然帶上了一hellip;hellip;乞求?
「他們都不好。」
他喃喃地說,像在說服我,又像在說服他自己。
「那個書生,手無縛之力,護不住你。這個武夫,魯莽沖,更配不上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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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出手,似乎想我的臉,卻在半空中停住,手指微微抖。
「落落hellip;hellip;」
他低低地喚我,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偏執與脆弱。
「你看看我,看看表兄,不好嗎?」
表兄。
又是這兩個字。
我聽著,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聲在寂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刺耳。
我笑得肩膀都在發抖,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。
我抬起眼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。
將他當初親手遞給我的那把刀,原封不地,回了他的心口。
「謝大人。」
我清晰地看到,他因為這個稱呼,猛地一震。
我繼續說:
「你我早已無瓜葛,我的事,你不該管。」
「你,也該懂事了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巷子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
這句話,像一把鋒利的刀,徹底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。
他眼中那僅存的一清冽,轟然碎裂。
「無瓜葛?」
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那力道大得驚人,幾乎要將我的骨頭碎。
我吃痛地蹙起眉,卻倔強地沒有發出一聲痛呼。
「宋霜落,是誰說的?」
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失態,聲音里帶著抑不住的怒火,幾近咆哮。
我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俊臉,心里沒有半分畏懼。
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那個清風明月的謝羨臨。
終於,被他自己親手殺死了。
10
被我用他自己的話拒絕之後。
謝羨臨的偏執徹底發了。
第二天,我照常打開鋪門,卻發現整條街都變得不一樣了。
對面的包子鋪,隔壁的雜貨店,巷口的茶館hellip;hellip;全都關著門。
整條街,安靜得可怕。
我的繡娘們一個都沒有來。
只有一個繡娘的弟弟,跑來告訴我。
說昨晚有一群人找上門,給了他們一大筆錢。
讓他們全家立刻搬出京城,永遠不許再回來。
「姐姐,他們說,是得罪了貴人hellip;hellip;」
小男孩嚇得話都說不清楚。
我明白了。
謝羨臨買下了整條街。
他用他最擅長的方式。
用權勢和金錢,趕走了我所有的鄰居。
辭退了我所有的繡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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嚇跑了我所有的客人。
我站在空的鋪子里,看著一地狼藉,心中沒有絕。
只有一被到絕境的狠勁。
謝羨臨,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嗎?
你以為我會哭著跑回去,求你高抬貴手,求你收留我。
然後像一只金雀一樣,被你關進你用權勢打造的華麗牢籠里嗎?
你太小看我宋霜落了。
我一家一戶找到了繡娘的家里。
結清了們所有的工錢,還額外多給了一筆錢。
我告訴們:
「不是你們的錯,是我連累了你們。好好回家去,等風頭過了,只要我的鋪子還在,隨時歡迎你們回來。」
姑娘們哭一團,拉著我的手不肯走。
我笑著把們一個個推了出去,然後關上了鋪子的大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