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隨即,又憂心道,「只是,那老東西近日鮮留宿未央宮,我怕……」
窗外竹影搖晃,墻角閃過一黑影。
我若有所思道:「李貴妃的恩寵,快到頭了。」
從楚人回來後,我正為貴妃調配藥方。
春桃推開房門,斗篷攜風帶雪吹散一屋子的苦味。
我從小便對氣味很敏。
就在春桃轉時,我嗅到了上清冷的臘梅香。
貴妃娘娘最喜臘梅。
為示皇恩浩,闔宮中,只有鳴宮栽種了滿院的臘梅。
想起今晚的黑影,我心中一沉。
看來有人做了叛主的事。
不,春桃的主子從來都是李貴妃,又何談背叛。
「使。」春桃向我行禮。
低下頭的那一刻,我看到後頸上的一道疤痕。
「何時的傷?」我問。
笑得勉強:「前幾天不小心被樹枝劃到了,已經無大礙了。」
李貴妃素懲罰下人,想必春桃沒苦。
我試探道:「貴妃脾氣暴戾乖張,前幾日竟讓我冒著風寒為織繡品,繡品不滿意便我跪在大雨里整整三個時辰。
「和貴妃娘娘相比,恤下人的楚人倒更像一個好主子。」
春桃不設防,順著我的話接了下去。
「貴妃娘娘這恩威並施,後宮眾人哪個不是仰仗著貴妃娘娘?
「楚人雖好,但一奴不事二主,我若是使定不會離叛貴妃,哪怕打我罵我,我也不棄。」
我心里冷笑。
是個忠心的奴婢。
可惜,忠心錯了人,那便留不得了。
我從匣子里取出一個小盒子,是貴妃曾經賞賜我的去疤藥。
「孩子留疤多難看,這是貴妃娘娘賞賜的去疤藥,你留著用吧。」
春桃大喜:「謝使!」
那去疤藥里下了慢的毒,不出一年人就會暴斃亡。
貴妃險,想兔死狗烹,置我於死地,卻不承想竟送了我一把自斷舌的刀。
是夜,我潛春桃的邊,在的杯口抹上了一圈的烈毒。
毒發亡時,也是七竅流,暴斃而亡。
這樣貴妃調查起來,我也有自己的說辭。
12
聽說皇上在朱雀門前造了一尊土龍,派遣數十名巫覡,共舞祈雨。
大旱三年,民心惶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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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外無時無刻不在死人。
宮亦然。
春桃死了,死的時候剛好趕上冬以來第一場雪。
相好的小太監撿了草席,將草草裹起來埋了。
像是隆冬的一片雪花,飄飄搖搖在空中半生,最後好不容易要落地了,卻也消融在偌大的皇城之中。
皇城太大了,沒人會在意一個小宮的死。
包括的主子,李貴妃。
「十天後,闔宮夜宴,本宮要一舞京城。」
貴妃抬眼,微微氣。
聽邊人說,為了一曲綠腰舞已經節食了小半個月,只為了瘦出盈盈一握的腰。
我沉聲道:「請娘娘放心,隨我到室來。」
兩個時辰後。
一張幾乎妖孽似的臉,再一次出現在銅鏡中。
「這次怎麼這麼久?」
貴妃蹙眉稍有不滿,但看著鏡中的自己,卻難掩笑意。
我也同樣角上揚。
滿屋子的熏香和中藥味中,夾雜著若有似無的臭味。
那不是狐臭,是腐臭。
貴妃聞不到,的鼻子早就失靈了——這是頻繁換皮的副作用。
不知道,那副艷的皮囊之下,骨已腐,回天乏。
換臉時,我需得細細把里扭的蛆蟲,用銀針一一挑出。
這是個磨人子的活,因而時間也更久些。
唉,累壞我了。
我頷首道:「娘娘貌天下無雙,奴婢手拙需得細細雕刻,才能還原您萬分之一的神采。」
貴妃捂笑著,拉過我的手:「誰說秋娘的手拙,依本宮看這簡直就是天下第一巧手。」
拍了拍手,流水似的賞賜便端了上來。
「十天,就剩最後的十天,就要到闔宮夜宴的日子了。」
貴妃眼中野心熊熊:「本宮要你日日都來鳴宮,為本宮雕琢貌。」
我輕聲應下。
李貴妃,比我想象中的要更貪婪些。
如此,甚好。
「對了。」話鋒一轉,沉沉地看著我。
「出去的時候記得自己領罰,宮里什麼人該見什麼人不該見,你心中得有數。」
我心中一,立刻意識到春桃到底把我的行蹤給了貴妃。
「好秋娘,你告訴我,楚人喚你過去作甚?」細長的手指輕輕著我的後背,幾乎讓我汗直立。
我立刻跪下磕頭:「娘娘,奴婢對您的忠心日月可鑒。只是,奴婢畫皮師的份不知為何被楚人知曉,我為畫皮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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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妃神危險:「你答應了?」
我連連搖頭:「奴婢不敢!奴婢誓死效忠貴妃,怎會有易主之心?」
貴妃撲哧笑出聲:「瞧把你嚇得,領了罰這事就過去了,本宮心疼你——」
目一轉:「你,打板子的時候輕點,仔細的手。」
下人得令,拎著五大三的木板把我按到庭院中央。
一板子下去,模糊。
腰下早就麻木,我幾乎疼暈過去。
那人手上收著勁兒,既不至於打死,也不會讓人好。
我知道,貴妃不會讓我輕易死去。
需要我。
只有我才能讓青春依舊,容永駐。
漫天飄揚的雪落在傷口,冰冰涼涼的。

